海珠直言集Candid Hijew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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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訓練，作家性情，喜歡在文字中帶點調皮，能引君一笑就是大樂。台大外文系畢，政大，奧勒岡大學新聞研究所，年輕時法、西遊學。在加州矽谷居住40年，出版著作十餘本，近年寫英文專欄，做成「我雙語, 我贏」中英字庫, 免費下載www. hijewel.org

  • 塑造普丁的聖彼得堡

    羅宋湯和俄人集郵本

    普丁緊接著川普國事訪問北京, 時間實在太近了, 引人議論: 這樣安排, 是否有其象徵意義: 是否中國刻意營造「我和誰談, 何時談, 都由我決定」的國際印象。

    或者, 因為川普由三月改到五月, 而普丁行程早就排好了, 所以中國把川普行程放在稍前, 「兩件盛事一起辧」, 比較省錢省事。

    還好, 把川普擺在前面, 如果把川普擺在普丁之後, 那「象徵意義」更大了。

    寫俄國很困難, 有的人壓根看不得這題目, 有的人直接把該國列為「侵略者」, 任何使俄國看起來「好一點」的嚐試都有立場問題。

    我寫此文有意避開這個火藥庫, 專心回憶十年前在聖彼得堡所見及感想。

    台灣的反共教育，美國的冷戰國策和輿論，幾乎使我以為，納粹之所以慘敗，全是美國人的功勞，二戰只有一場可歌可泣的戰役，叫做諾曼第。俄國隨時隨地都準備侵略，所以北約是在保護全世界。

    我到了一個年紀，想要澄清一些舊印象，十年前我來到聖彼得堡，把自己還原成一張白紙。

    在2022俄烏戰爭之前，北歐遊輪會停在聖彼得堡一兩天，我因此拜訪這城市。如今西方遊輪已不去該城, 何時再去就不得而知了。

    很可惜, 如果普丁是生意型領袖，我覺得他一定會算一算，我是打仗, 被西方制裁好呢？ 還是續收旅客, 坐收觀光財。

    他在聖彼得堡出生長大。 他的家人經歷過世界上最慘的圍城之戰(當時稱為列寧格勒)。若這培養出他憂國憂民的性格，塑造了他的世界觀與安全防禦感, 他今天走的路線也不令人意外。

    [成長於災難之城]

    他的父母那一代，親身經歷近代人類史上最慘烈的城市戰爭—列寧格勒圍城戰。
    戰亡、飢餓、寒冬、長達兩年半, 軍民死亡約100萬-150萬, 成為整整一代俄國人的共同記憶。

    普丁祖父是列寧和史大林的私廚，他有兩個未及謀面的哥哥，一個死於嬰兒期，一個於圍城期間飢餓而死。他的祖父在對德戰爭中受傷，外祖母在40年代被德國人殺死, 他的舅舅在戰爭中失蹤。

    對戰爭, 普丁知之甚詳。

    不過, 因體制不同及彼此不信任, 蘇聯和西方在戰後馬上出現裂痕, 誰來主導世界秩序?

    於是出現東、西德, 東柏林、西柏林, 以及華沙公約及北約。

    一邊是自由民主, 一邊是鐵幕國家,冷戰時代開始, 到1991年蘇聯解體才結束。

    像普丁這一代從二戰苦難刻痕和蘇聯崩潰中走出來的人，冷戰雖結束，歷史的不安全感卻從未真正消失。

    時至今日，只要普丁認為任何人欺負俄國人，就控訴對方「新納粹」。情報出身，懷疑、戰鬥在他血液中，當他看到北約各國都拿著大炮對俄國，他怎會安心?

    「圍」這個字, 會讓他坐立難安吧！

    美國人說，我們是好人啊！我們只是防阻你亂來，我們只是防禦, 絶不是威脅你, 你何必緊張成這樣？這種邏輯, 對普丁是說不通的。

    另一方面, 普丁不斷重申: 莫斯科從未計劃攻擊鄰國, 這種「恐俄」是恐佈片, 不是事實, 是國際間故意散佈恐懼。

    但西方人也聽不進去, 尤其在四年前侵入烏克蘭後。

    冷戰結束後，美俄其實曾有過一段短暫蜜月期。

    美國記者興奮地湧入莫斯科，採訪那位高喊改革開放的葉爾欽總統 Boris Yeltsin (執政期1991-1999)。

    當時許多人樂觀以為：俄國，也許終於要成為西方世界的一部分。

    葉爾欽某種程度上，代表的是：「想加入西方的俄國」, 然而這段蜜月並不長。

    他親手挑選的繼承人普丁，後來卻逐漸走向另一條路:
    一不再信任西方、更強調俄國安全感與勢力範圍的道路。

    於是我們來到今天，2026年5月，中俄兩國元首已經不知第幾回見面了; 雙方堅若磐石的友誼也不知強調了多少次。

    隨著川普和普丁相繼訪華可看出, 中美之間還在磨合, 中俄之間只差訂下誓約, 在「不信任西方」這一塊, 他們越來越有默契。

    [戰鬥型氣派城市]

    有的城市, 你會驚呼, 好美! 但聖彼得堡, 你的第一反應是: 好氣派!

    望著整齊雄偉建築，比金碧輝煌還要金的堡壘及王宮，洶湧大河和難以橫越的廣場，只能瞠目驚嘆。

    市容處處透露這樣的訊息：「我就是大！我就是王！」

    現代強大的、革命的、爭議的俄國由此開始。在這裡，你對城市的長、寬、深、齊等觀念要習慣加倍，你對道路，河流對城市的功用，要重新定義。

    <建城者彼得一世>
    此城本就是戰利品, 和瑞典長達21年的北方大戰(1700-1721)結束後，瑞典軍事強權成雲煙，俄國取而代之，稱霸波羅的海，拿到一塊大河環繞的沼澤地。

    彼得大帝（1672－1725 ) 沒有等待，親自設計執政首都，以自己命名，光是這點，就足以稱大帝了。

    我們將威脅志得意滿的瑞典
    我們將在此建一新城，以解崩近在咫尺的傲慢鄰居
    – 19世紀俄詩人普希金-

    因為水道與橋梁極多，聖彼得堡有時被稱為「北方威尼斯」。
    但它們其實真不像 。

    威尼斯，是人類數百年來對海洋的協調與妥協。城市靠無數木樁撐著, 像漂浮水上，水巷狹窄，來往靠船夫搖槳而過，挨家挨戶穿行。

    而聖彼得堡，則更像帝國插進北方冰水中的一座灘頭堡。聶瓦河（Neva）寬廣、寒冷、洶湧。這不是小船低語的地方，而是軍艦進出的水域。來往靠艦長, 一段一段征服。

    它像運河環繞的阿姆斯特丹嗎？不像，前者有腳踏車、大學生、咖啡館與懶散午後 ，後者巴士進出、堡壘、皇宮坐鎮運河要點及沿岸, 人們為生活奔波。

    它像巴黎嗎？更不像，巴黎適合閒步談愛情，聖彼得堡適合行軍談勝負。

    再說, 那麼寬的馬路和廣場, 哪有什麼閒情? 只怕自己卡在路中, 到不了對面啊！

    1703年5月27日，俄皇在彼得保羅要塞原址打下磚石，城市正式誕生，建城使命，由後續皇帝發揚光大。

    所有街廊房宇，花園噴泉甚至王宮欄杆都有設計者的名字，照圖施工，沒有意外的稜角，多餘的巷弄，分叉地或畸零地。老城區是那麼整齊、碩大、像完美的積木，我讚嘆，但我真的不想住在其中。
    那是一種制約、捆綁、威脅感、被強迫渺小的不適。

    同樣的渺小感, 令我不悅, 但我相信有人被渺小感激勵, 反想追求偉大。

    普丁在此唸完大學，修習法律和經濟，德語流利, 大學畢業就參加了KGB (蘇聯核心情報機構)。工作期間他還假扮過一位德語翻譯員。

    [現代彼得大帝]
    很多觀察家說, ，普丁要恢復帝俄國時代的光榮, 他要做彼得大帝。

    在聖彼得堡住了30多年, 彼得大帝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物, 他會不會受影響? 沒有人能替他回答。

    在市中心, 彼得大帝的騎馬銅像立在一整塊基石上, 非常大，稱為「雷石」。此像由彼得大帝的孫媳婦凯撒琳大帝贈送，上題「彼得第一，凱撒琳第二」。這兩位, 是帝俄黃金時代的靈魂人物。

    這尊雕像, 他不知經過多少次。

    2005年，普丁曾說：「蘇聯解體，是20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災難之一。」
    對許多俄國人而言：國土縮水,經濟崩潰,國際地位暴跌,曾經的華沙國家紛紛離去, 北約靠近邊界。這是一種民族失落。

    1999第二次車臣戰爭：他以俄羅斯總理地位, 用強硬手段鎮壓, 絕不讓俄國再分裂。

    2008年出兵喬治亞, 因該國想靠近北約，俄國迅速出兵, 普丁以總理身份調度軍事。

    這被很多人視為：普丁首次公開阻止前蘇聯地區倒向西方。

    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 此事最具代表性。蘇聯於1954年把克里米亞送給烏克蘭,該地在俄國歷史與軍事上極重要。

    普丁以「保護俄語居民」與歷史理由出兵，並迅速吞併。此時他已是第三度任總統, 掌握實權, 。國內支持度暴漲, 許多俄國民族主義者認為：「終於有人把失去的土地拿回來。」

    2022年2月, 入侵烏克蘭，更讓外界普遍認為：普丁已不只是防禦，而是在重新定義俄國勢力範圍。

    普丁在開戰前其實反覆警告：烏克蘭不能加入北約。

    他認為俄國的安全憂慮，西方多年來始終沒有真正理會。

    在他的世界觀裡，俄國不是一個只能接受既成事實、被迫退讓的「二等國家」。

    所以, 他要全世界聽見他的聲音, 口語已無用, 那就用最震耳的聲音— 炸彈。

    比起蘇聯, 俄國國土是原先的四分之三, 仍是全球最大國家。普丁做了兩任總統, 合併掌權22年, 絶對不願接受俄國的現在和將來, 只是一個普通國家。

    他有野心，敢說敢做，聖彼得堡這帝王之都, 確實把靈魂投射在他身上。

    Xxx
    回到副標題, 羅宋湯和俄國老人的集郵本。

    導遊帶我們入一個大餐廳，全部遊客都坐在那裡喝湯: 我看那材料: 牛尾、馬鈴薯、番茄，高麗菜, 煮成一鍋熱騰騰油漬漬的牛肉湯, 這不是羅宋湯嗎?

    我這才忽然想起來：羅宋湯，原來就是 Russian soup？

    小時候家裡常煮，我從不覺得它「外國」。但我母親何時學會做俄國湯？

    原來20世紀初帝俄崩潰後，大批保皇派俄國人流亡中國(當時稱為白俄人), 他們在如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討生活,早已把這道菜帶進上海。

    台北的老牌明星西餐廳, 正是白俄人和一名台灣人開創的。我每次去台北, 都要去喝那裡的羅宋湯, 他們已將油質降到最低, 仍很可口。

    而我母親，年輕時正好在上海住過一段時間。
    原來，我家餐桌上的羅宋湯，竟也漂著一點沙皇俄國的餘韻。

    十年前, 這個國家還窮，看到排隊的遊客就來兜售家中能賣的東西。

    一位老先生給我看他的集郵冊，我看他滿經風霜的臉，殷切的眼光，及集郵冊裡我完全陌生的俄國人、風景及事件, 馬上付20美元。

    或許我永遠不會去研究郵票上圖像代表的意義, 但即使我不認同也不習慣他們的國度，我仍誠心希望每個郵票上的人物都曾幸福快樂。

    #普丁習近平高峰會
    #普丁北京國事訪問

  • 為什麼奧德賽值得我們讀三千年

    2026年大片「奧德賽」暖身課

    此照片版權所有

    2025 年五月，我從土耳其飛雅典。飛機接近希臘時，我往窗外一看，愣住了——碧藍色的海面上，一座一座綠油油的小島浮著，有時密，有時疏。我打開地圖一看，果然，愛琴海上密密麻麻全是點，像是有人隨手灑了一把豆子。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正是這樣的地理環境，才可能孕育出《奧德賽》這種偉大的海洋冒險故事。因為有這麼多島可以求救、補給；島上有人，有仙，有怪物，想像力於是大爆發。

    我不禁想，如果奧德修斯是在太平洋漂流，永遠無法著陸，那大概三個星期就劇終了。

    「我是奧德修斯，萊爾提斯之子，
    以機巧聞名於世。
    我住在綺色卡，
    那裡山高多森林，成群小島羅列其下，
    分別面向旭日與落日的方向。」

    他這樣自我介紹時，其實已經在漂流的終點，坐在異國王宮裡，受到王者般的款待。因為聽見遊吟詩人唱起特洛伊戰爭的往事，他忍不住痛哭，於是眾人請他說說：你到底是誰？你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奧德修斯開始回憶。這也是為什麼《奧德賽》的前半部，用的是「倒敘」方式：英雄即將抵達終點，但故事，才正要開始。

    「以機巧聞名於世」，英文用的是 wise and cunning。我譯作「機巧」，其實並不完全對。他極富智慧，但也滑頭，所以才成為鬥智王，才能以最高難度次次復活。

    他隨時隨地都有選項，不輕易相信別人；他設計人，也被人設計。正是這種在「正邪」之間的搖擺，才讓他充滿魅力與爭議性，非常迷人, 讓世人讀了他三千年也不厭倦。

    但我保證，他是好人, 一個很有手段的好人。

    有趣的是，「Odyssey」這個字，在今天早就走進我們的生活。我家就有一部車，叫 Odyssey。台灣講半導體的紀錄片《造山者》，英文名也叫 A Chip Odyssey。小寫的 odyssey，已經被引申成：一段漫長、艱難、充滿波折的旅程。

    The Odyssey：書名，意為「奧德修斯的故事」。
    Odysseus：人名，本書主人翁，其字源和「痛苦」「憤怒」「折磨」有關。

    某種程度上，他的名字，早就預告了他的一生。

    這部史詩共二十四章，漂流與復仇各佔一半。我們先講漂流篇。人們習慣讚賞他一路上克服苦難的精神，但我們想講點別的：

    他出發時有十二艘船、六百人，最後只活他一個，甚至無衣蔽體，只靠幾片木頭漂回來。這麼慘——他是不是，其實做錯了什麼？

    這就是我們要討論的：
    他留給今人的，不只是冒險故事，而是一整套生存智謀。

    下集下週更新：
    世界文明裡的第一款迷幻藥是什麼？為何「舒適圈」要不得？

  • 8 羅馬憑什麼永恆?

    8 羅馬憑什麼永恆?

    羅馬有七座小山，高高低低, 像舊金山, 我們有幸入住其中一處高地私人別墅, 往下望去，真是古城，都是暗黃色房子，突出的都是古建築圓頂。是的, 所有建築都不能高過聖彼得主教堂，但聖彼得有多高呢？136公尺，不過40層樓而已, 以現代城市而論, 羅馬是個矮城市。

    因為住處高級，我們經過的街道都相當漂亮，若你問我, 我會說羅馬很乾淨, 若你肯多花一點錢，坐火車商務座，代步找Uber, 不擠地鐵公車，我會說義大利旅行方便, 交通便捷準時, 服務人員眾多, 玩起來非常開心。這裡美的東西太多了，光是古建築各種各樣的門就照不完, 不要說時尚，就是街邊的小玩意，我左看右看, 就是比美國店裡的物品漂亮又便宜, 食物之可口及好價錢更讓我們這美國五人小組不時高呼「賺到了！」。關於防扒手這件事，義大利各景點也會掛牌警告, 我們更是早就演練，大夥都穿多口袋衣服，不帶背包，並隨時注意四周不像遊客的人，果然一路平安。

    五人自由行，早就在網上買好「不需排隊」的票，事實是:第一，你要快速找到你的導遊團體 — 這需要一點運氣，第二，還是要排隊，照入場時間排，幸好移動尚稱順利,大約半小時後可入場。

    1. 梵諦岡博物館

    入門首見埃及文物，埃及古文物非常多，歷年來被歐洲人拿了不少，在歐洲看到的機會很多, 我就未多做停留，在此之後, 我們基本被人推著走, 沒有細看的情緒，環境也不允許，目的地只有一個-米蓋蘭基羅的創世紀「亞當和神」。

    曠世名作置於西斯汀禮拜堂內, 此寶室「藏」得很好, 在博物館最底部, 所以「趕路」的遊客很多。不消說, 滿室人潮, 人人抬頭仰望, 創世紀是天頂近百幅畫之其一, 要看清楚不容易。人們對它的了解, 全來自於後代無止無盡的解說。

    這幅畫的偉大, 在於它的簡潔, 力道, 及無與倫比的想像力, 神創造亞當, 人類於焉出現, 「創造」多難表現啊? 用吹的? 用揑的? 用塑的? 用炸的? 藝術大師決定用「碰」的。但在碰和未碰之間, 那微小的空間距離, 產生極大的懸疑感, 當有了懸疑, 就引發興趣、好奇、想像, 以及各種可能性, 譬如平凡如我, 也忍不住如此云云。

    兩指交接之處的張力, 是給予? 付託? 傳授? 啟發? 救贖和重生? 人類啊人類, 從此小心你的每一步! 它是藝術, 也是魔術。

    ET導演史匹柏用這兩根手指拍出賺人熱淚的電影,我的漫畫家朋友用它, 它可神聖, 也可輕鬆, 世界上沒有比這兩根更神奇永恆的手指。

    在同一室內還有米開蘭基羅的「最後審判」, 此巨畫佔滿整牆, 我得到一張教宗和各國使節在此畫前的大合照, 很覺珍貴, 因為這畫不淮人們照相。

    2. 教宗私密花園

    從梵諦岡博物館窗戶就可望見世界最大的聖彼得大教堂。然而當我們望見教堂外無止盡的人龍時, 當場洩了氣, 心想必用非常之法不可了。我們請求外交級的主人幫我們「走後門」, 主人很爽快, 立刻發公文, 不久後, 我們隨著主人車座進入梵諦岡城, 沿途有守衛向我們敬禮。當時方濟各教宗尚在人間, 我們的主人指著一棟土黃色公寓, 「主教非常親民, 不住教宗官邸, 而選擇住這裡。」

    接著我們置身於教宗花園內, 這裡不對外公開, 沒有遊人, 只見幾位修女在逛園, 我們能在此, 完全是靠主人的特殊身份。

    滿眼修剪漂亮的圓形或方形綠籬, 倒不見繁花艷朵, 背後是藍天白雲無止境的胸膛, 外加為數不多的紀念碑, 還有一棵號稱全球最老的橄欖樹, 樹不算太高, 枝葉仍綠,而其樹根已厚生成一座多稜角的大木雕。

    最好的拍照地點是正對聖彼得大教堂的背面, 我們多得意啊! 我從沒在任何旅遊資訊中見過這樣的角度。拍完照我們又搭車來到某側門, 門一開, 往前一步, 我們就站在教堂內了。

    3. 聖彼得大教堂

    basilica 原是指古羅馬繁華城內那種政商兩用的長體大廳, 後指有特殊宗教意義的教堂。主教堂cathedral是主教就職所在, 可視為主教轄區總部, 而basilica 則更多了一層被教宗稱讚的光輝, 此光輝可以是歷史上, 精神上或建築上更具高度者。教堂大小並非成為basilica的主要考量。

    那此教堂有什麼特殊意義呢? 這可說不完了: 1. 聖彼得本人, 他是傳播宗教最有貢獻的使徒, 在羅馬傳教極久, 第一任主教, 普遍認為這是他埋骨之地, 把基督教訂為國教的康士坦丁皇帝於四世紀初在此地蓋教堂, 確定它做為基督教的宗主地位。2. 米蓋蘭基羅晚年也曾是設計, 監工團隊之一, 和其他藝術家合力打造這文藝復興時期的巨作, 有他參與, 任何事都具有永恆的意義。3. 20世紀, 一度權巨勢大的教皇國不復存在, 只留下小小的梵諦岡國, 此教堂成為全世界天主教的聖座中心。

    很驚異的發現, 該教堂免費參觀, 但別高興太早, 若需登頂要另交費, 這還分兩種: 全程爬梯和半程爬梯(前一半由電梯代勞), 票價在8-10歐元間 (官方網站購買), 價錢合理, 但排隊要很久。

    教堂之堂皇精美不必多言, 但有其代價, 因建此堂花費過多, 向宗教子民賣贖罪券「集資」, 導致馬丁路德在其著名的95論綱中(1517)直接明白指出其弊端 (註1), 結果新教興起, 而舊、新教之間的對抗爭奪, 又不知引發多少戰爭!

    (註1: 馬丁路德第27論綱寫道：沒有任何聖學這樣教導: 一旦錢鏗鏘入袋, 靈魂就立刻飛離煉獄。)

    人潮永遠和壯景同在, 前面的尖形碑係2000年前由羅馬皇帝從埃及取得。尖碑永恆, 羅馬永恆。
    密密麻麻的虔誠和美麗
    指標人物1

    4. 米開蘭基羅

    至此我們已看了米開蘭基羅兩大壁畫作品- 「創世紀亞當與神」, 「最後審判」, 再加上聖彼得大教堂的鎮館之寶「聖殤」, 你就完全和巨匠相遇了。

    他生於文藝復興之都佛羅倫斯, 24歲初到羅馬就受託完成「聖殤」, 一鳴驚人, 之後在羅馬住了很長時間, 接續完成上述兩幅壁畫, 真的可說有了他，羅馬才成為羅馬。

    更正, 大師死於1564年, 而非1584,因此圖已無原檔可修改, 特此聲明。

    作品在進門右手處, 有玻璃門圍護, 防人靠近。「聖殤」即聖母在子死後之哀慟, 藝術品前例非常多, 那這座雕像有什麼好? 這有太多的審美理論可分析,但我們不如靠雙眼來直覺欣賞。

    我曾在伊斯坦堡考古博物館, 看到西元前大量逼真優美無比的石雕作品, 心想, 後代還有人能超越他們嗎？而文藝復興諸傑, 的確有大量這樣的前輩作品可參考。從小就玩石頭的米開蘭基羅, 年紀輕輕雕刻技術想必就已嫻熟無比, 刻得「細」、「精」、「像」早難不倒他, 他超越前輩的, 是他表現的情感張力和故事性。

    聖母下落的眼光, 寛廣的坐姿, 剛好容納承載耶穌生命力已乾的孱弱身體-那令人心碎的幅度。似乎為了反差, 作者給她一身美麗的穿戴和裙皺, 以及光滑年輕的臉, 你會說, 年齡不合啊! 但有什麼關係, 本來就是神人啊！我最難忘的, 是她攤開的左手, 好像在說：你們看啊! 都這樣了！

    聖子朝天的臉, 無力下垂的手, 見骨的肉身, 已說明一切, 何必一定要顯露血和痛苦呢? 母與子是如此和諧、平靜, 純潔、而作者的刻功之美, 似是與生俱來。網上搜尋其他「聖殤」繪畫及雕刻, 總少不了痛苦的臉龐, 似強調「慘死」, 而耶穌的躺姿極不自然, 恕我直言, 好像是硬搬上去的, 前後比較, 就可明白為何米開蘭基羅一出此作, 各界震驚。他完全反向思考, 朝精神、寓意方向邁進。

    大師一生未婚, 得到當時王界及宗教界喜愛和任用, 名財兩得, 在世時就有傳記出版, 可謂幸福藝術家。由於後世對他了解甚詳, 也有助於他千秋萬世的名聲。

    5. 萬神殿

    這是世界上保存最好的羅馬遺址, 尤其那水泥造的大圓頂裡面沒有半條加固物(如鋼筋), 2000年後仍屹立如儀, 其秘密到如今也解釋不清, 大約是和它的內壁圖形有關, 使其重量越上越輕, 到最後還在屋頂開了一個洞, 減輕重量, 也放進天光。

    不是天窗, 是真的洞, 是8公尺直徑, 下雨天水會嘩嘩流下來的洞。怎麼辦？放心, 羅馬人必有辦法。

    我們現場買票, 等了2小時才進場, 還算幸運。人潮塞滿整個廣場及附近街道, 因此我放棄照相, 此圖取自維基百科。

    地上真留了一塊地方不放椅子, 我仔細看, 地面有坡度, 易於讓水往一個方向流, 而其下有排水管。唉！我有點失笑, 解決了一個問題又製造了一個問題, 好在又解決了這個難題。

    我想起台灣著名建築師漢寶德曾對西班牙哥多維亞羅馬高架大水橋做此評語, 「你說羅馬人笨不笨？」(指為了引水而費這麼大功夫)這是我第一次聽人說羅馬人笨, 當然這「笨」帶有崇拜的意思。眼前這個讓房子下雨的主意是不是也有點「笨」? 這是指羅馬人找到解決之道的笨堅持。

    18世紀畫家筆下的萬神殿, 頂上採用較輕石塊, 圓壁半挖空的方形設計, 以及屋頂開洞, 都有效減少材料用量及重量, 使此圓頂永恆至今。

    Pantheon萬神殿是希臘文化, 因為希臘神實在太多了, 一起祭拜是個好方法, 它始建於西元前, 但可以想到, 羅馬帝國基督教化後, 不再容忍多神論, 希臘眾神必須消失, 原址改為教堂。2000年漫長過程中幾經翻修重建, 作用也有所改變, 現在仍是天主教堂, 定時舉辦彌撒, 正式全名是聖瑪麗亞及殉道者大教堂。

    萬神殿分為三部份, 希臘式石柱前庭(三面共16根), 後面的圓形大廳及大圓頂 (內部構成一個完美圓形), 以及連接兩者的穿堂。後世不乏這種前方後圓的仿造建築。

    6. 競技場

    這曾是多麼了不起的建築, 八年建完, 可容納六, 七萬人, 主要功能是「娛樂市民」。 偌大場地最頂層甚至還有遮陽板, 由奴隸在場外操作, 導遊說, 原來的競技場有雪白的大理石，紅磚，色彩繽紛的壁畫，就像迪斯耐樂園。

    這是富足強大國家才會做的奢侈之事, 建競技場的皇帝名為Vespasian, 只在位10年(69-79), 那是羅馬帝國最急於擴張及興盛的年代。他並不知名, 提起他都是因為競技場, 他死後由親生兒子Tiuts繼承帝位, 享受競技場完工的榮耀。

    它是後代所有大巨蛋運動場的原型和座標, 我們對它很熟悉, 因為所有和古羅馬有關的影視都在其內發生,較新的「神鬼戰士」就是一例。人和人, 人和野獸的血淋淋廝鬥, 那些冷血的叫好觀眾, 皇帝上指或下指的生死手勢, 皇后愛戀某個生死一線間的勇士。我們看這些, 一邊滿足人性中嗜血的惡根, 一邊慶幸人類已文明了多少。

    但競技場(有人稱鬥獸場)不只這些, 考古學家循水道找到水源, 原來那位瘋狂殘暴的尼羅皇帝傳說中的大水池就在競技場下面, 所以這裡也有辦法像賭城拉斯維加斯的旅館那樣, 要表演水軍大戰時就放水, 要換個乾場景時就收水, 兩者之間自由切換。還有角鬥士培訓學校, 還有野獸欄 — 參觀這些要另加地下層門票, 我沒有去, 因為我並不想証實上述之事為真。

    這個斷了一半的偉大建築，近看真是千瘡百孔，經過的災難包括：基督教成為國教後，原有的希臘諸神像被拆除，羅馬帝國沒落後的蠻族擄掠，美麗的柱子, 座椅, 雕刻全被拆走, 自己人也不珍惜, 任其受荒煙蔓草侵蝕，淪為不堪之所, 到15世紀才慢慢整修，到今日每天還是有人挖掘、清洗、修補。如今它基本上是個水泥和石頭混合的空殼子。

    水泥？這兩個字可重要了, 因有水泥, 如此大的建築不需全靠石頭, 水泥能做成牆, 屋頂和地基, 而且無人搬得走, 如果全是石頭, 那些石頭早被先民或王室拿去「環保再利用」蓋別的房子了。水泥, 也對羅馬的永恆有功。

    可惜隨著帝國滅亡, 羅馬水泥的工藝失傳, 特有的火山灰也找不到, 以後的歐洲建築以石頭, 磚之黏合來建造。如羅馬式建築, 大石頭一塊塊堆上去, 牆厚得不見天日,或哥德式, 求高不求寬, 以外造扶壁來支撐高塔。

    7. 核心蛋黃區

    從競技場走出去, 不久即到古羅馬的「核心蛋黃區」Palatine Hill, 它位置最中, 權貴最多, 是豪宅、王宮及公共機關密集地, 以今日概念，是台北博愛特區和信義東區的結合。在導遊帶領下, 我們走上山坡, 找到觀賞點俯視。

    遊歷至今我已知道, 室外博物館就是廢墟的同義詞, 能豎立起來留給後代追想的, 都是歷代修復的結果。站在高處, 我難以辨認地上任一建築的身份及意義, 那就訴諸想像吧！元老院裡舌槍唇戰,良計和詭計齊發, 希臘眾神祭壇林立, 民眾和君主頻繁地許願、還願、祀拜、歡慶。 又打勝仗了, 軍人和俘虜在街上巡行, 還有那位想永久獨裁的凱撒, 當他行經凱旋門時, 人民瘋狂地喊著「 凱撒！凱撒！」奧古斯都在王宮內取消共和, 自立皇帝。

    上圖由山頂往下照，遠處的白高建築很新，才100多年，是為了慶祝義大利統一而建，導遊說裡面什麼都沒有，就一面義大利國旗.

    「 你們羅馬人！」我衝口而出, 我的意思是, 你們羅馬人造房子可真大方啊！就一面國旗。

    其實不只於此, 這個艾曼紐二世紀念館同時是義大利忠烈祠, 紀念無名陣亡將士, 裡面有博物館, 呈現義大利統一的過程。在古文化的主導魅力下, 遊客很少會去注意義大利的近代史, 這裡簡單講一下：自西羅馬帝國滅亡後, 此地形成很多小國, 到19世紀初, 至少有六種不同勢力分據各地, 統一過程歷經近60年, 1871年正式成立統一的義大利王國, 為君主立憲制。一戰結束後首相墨索里尼專權20年, 1946年人民公決改為共和國至今。

    遊覽快結束時, 忽聽山谷鐘聲響起,導遊驚叫:「又錯了！」，並叫我們在山上等10秒鐘，此時山上某處冒出白煙，一聲砲響，聽到山谷鐘聲齊鳴，「這才對」，導遊鬆了一口氣•

    原來怕各教堂不同步在12點準時敲響，所以三百年來羅馬有個規定，要等到煙起砲響後才能敲鐘，不過有的教堂還是會「偷跑」。為了這個有趣的額外小知識, 我給導遊10歐元小費。

    由於時間限制及旅伴各人興趣不同, 我未買票去廢墟實地走走, 我已想通, 世界美景太多, 一次抓一點即可, 當我需要更了解古羅馬的市政建設及建築工藝時, 我必重遊此地。

    8. 羅馬假期

    這部1953年的黑白浪漫電影, 真的拍到很多人的心裡, 我看了至少五遍, 年輕朋友也喜歡, 公主和窮記者的一日邂逅, 如此偶然, 而其心動和心碎又是如此必然, 愛情發生得如此突然而強烈, 我們幻想能親入其境, 但又怕那種要惦念終生的缺憾。故事及境界清新脫俗, 對白優雅精鍊, 男女主角的高顏值、氣質和演技如此匹配, 以及恰如其份的幽默,

    電影強調全在羅馬實地拍攝, 羅馬何其幸運, 有這樣一部完美經典電影來加固它的永恆 。

    公主Audrey Hepburn在窮記者Gregory Peck的小窩中渡過一夜, 自己離開, 記者追蹤她, 假裝在一個大階梯上偶遇, 她剪了新短髮, 象徵一個全新的開始, 孩子氣地舔著冰淇淋。那石階何其寬廣, 上面有一漂亮教堂, 建於18世紀。

    我們來到西班牙大階梯, 怪怪, 是四海歡騰的好日子嗎? , 人潮由各個巷子滙集到這裡, 坐著、站著、走著全是人, 要看到石階都不容易。於是我在人堆中挑空隙前進, 找到空位坐下來就算到此一遊,不理想, 但無奈,所幸站在高處總是還有個大視角, 左右兩邊看看也頗覺美麗愜意。

    階梯上擺了極多的盆栽杜鵑, 否則階梯上人更多了, 啊！寫此文我才知犯法了, 現在警方大力取締「坐」在階梯上的人, 因為這個Spanish Steps為「紀念建築」(monument), 遊客坐在階梯上, 就像坐在哥倫布雕像的腿上, 像樣嗎? 亂坐犯法者要罰250-400歐元。

    在著名的Trevi噴泉前, 秘密觀察公主一舉一動的記者想強取一個女學生的照相機, 被老師制止, 我們也來到此地, 只見噴泉下半部全是人頭, 雕像群只露出腦袋, 我們放棄了, 連照相都不想, 這才領悟到, 要好好欣賞羅馬, 非要日昇之時即出門。

    羅馬的台伯河遠不如巴黎塞納河有名, 或許因為兩旁並沒有特別的建築, 這反而保留了原樣和肅靜。電影高潮為記者、公主一國, 對抗來搜人的王國警衛。雙方大打一場, 男女主角跳入河裡, 待上岸之際, 溼淋淋的兩人終於相吻定情。

    最後, 最後, 那迷死人的四眼眸深情相望, 是在哪裡拍的呢？ Palazzo Colonna Gallery, 我沒時間去找, 然而網上有詳細的場景對照表, 連窮記者的蹩腳住處都有門牌號碼可尋。

    我從羅馬帶回的唯一紀念品, 就是大階梯的電影海報。

    指標人物2

    9. 凱撒

    「 我來, 我見, 我征服」, 無論義大利文, 英文, 中文都非常簡潔的這幾個字, 使凱撒不朽, 也使他人生最大的舞台羅馬不朽。

    我們認識凱撒, 除了美國的凱撒沙拉, 賭城的凱撒宮, 以及凱撒醫院 (Kaiser)外, 主要來自於莎士比亞劇本, 或埃及艷后和他那段婚外情, 另外, 生產剖腹術caesarian section 據說也和Caesar這個字有關。

    我們所知所有關於凱撒的一切, 都來自於下面兩人：一為凱撒死後100年出現的傳記作家Plutarch, 他寫了「凱撒生平」, 另為和凱撒同時期的政治家/文學家/法律家西塞羅(Cicero)的大量評論時事書信。莎士比亞的劇本「凱撒」, 也是依古人版本而寫。

    凱撒在羅馬做了哪些事?

    他出生於羅馬複雜政治世家, 屢結政治婚姻, 就算他什麼都不做, 他的存在就有爭議, 更不要說他能言善辯, 動機強烈, 野心勃勃。他35歲當選為羅馬市政官 (Aedile), 此職每年選出4人, 管理公共建築、廟宇、道路、澡堂的安全及秩序, 他經常大手筆舉辦民眾活動很受歡迎, 打下群眾基礎。

    羅馬共和體制很完善, 後代世界各國的民主平衡體制都和它有關, 但民選官任期都很短, 一年, 如「獨裁官」還只有六個月, 選舉如此頻繁, 擅於選舉者, 如凱撒, 就很有「表現」機會。他沒有次次都走正路, 歪路走多了引起元老院警覺, 甚至要告他, 以終止他的政治生命。

    去高盧(今法國)打仗讓他暫離羅馬煩心事。戰爭期間他勤寫高盧戰書, 一方面宣揚自己軍功, 也給後代留下珍貴史料。此戰書寫得驚人的詳細, 戰場地形分析, 敵我攻擊策略及路徑, 如何決策, 執行, 路上的建築工事, 俘虜若干, 敵將的下場等, 他不但詳述我軍, 也很了解敵軍的謀略或心理狀態, 他必定有專職的書寫官隨時記錄, 或者他對俘虜詢問甚詳。

    本來只有五年的軍職, 他設法再延五年, 身為將領, 他得到訴訟豁免權, 免於元老院的追訴, 這和現代當選總統就可免於法律訴訟是一個道理。

    然而他不得不回羅馬了, 元老院將他一軍, 若要再競選官職, 必須親自回到羅馬, 但王法早有規定, 將軍不能帶軍人進羅馬, 等於挑戰中央, 這就跟美國某軍區司令帶自己人馬進入華盛頓首都一樣嚴重。若他獨自回去, 早想把他趕出羅馬的元老院諸公會不先動手?

    經過長考, 凱撒孤注一擲, 揮軍過如比孔河(cross the Rubicon),向首都進發。羅馬元老院建制派全嚇傻了, 三年內戰開始。死對頭龐培在埃及被殺, 凱撒前往,和21歲埃及艷后相戀, 次年生下一子, 這年他53歲。

    凱撒因妄想獨裁而被殺, 其實獨裁官(dictator)是正式官職, 本來就是找強人來撥亂反正, 使社會迅速回到正軌, 但任期只有六個月, 凱撒初任此職頗為名正言順, 但上上下下此職位令他不滿, 第三次再任獨裁官要求十年, 元老院勉強同意, 沒想到馬上他就以去敍利亞作戰為由, 要求終身, 元老院答應了, 但一個月後反悔, 聯手將他刺殺。

    這是羅馬留給世人最血腥的恆久鏡頭:

    凱撒未聽夫人有惡兆之勸,執意前往元老院, 路上有人衝出人群想交給他警告密函, 凱撒未予理會。當時元老院正在整修, 會議改在龐培祠。護衛在外, 約200名元老與會, 大多數不知情。

    共謀者: 60人。

    行刺者: 約6, 7人

    傷口: 23處。

    你一刀, 我一刀, 血流滿地, 最後貼近他的是一個年輕面孔, 熟悉的子姪輩布魯特斯。凱撒不可置信, 望著他, 痛苦呻吟:「還有你, 吾姪?」隨後倒在血泊中。

    隨後幾年, 所有叛亂者全被追殺, 羅馬大亂, 凱撒欽定的繼承人屋大維把凱撒和埃及艷后的兒子殺死, , 西元27年成立羅馬帝國, 之後100年, 帝國達於鼎盛, 再300年, 當年令凱撒頭痛的日耳曼人終於熬成氣候, 不斷犯邊, 終於攻佔羅馬消滅帝國, 時為476年。

    羅馬憑什麼永恆? 1. 歷史上最雄偉大文明的首都, 其語言, 典章制度及建築影響千秋萬代. 2. 基督教傳播的源頭, 天主教中心, 梵蒂岡位於此地,是全球數十億信徒的精神支柱。3. 古建築的持久與壯麗, 令世世代代驚嘆不已. 4. 厚實悠遠的文化, 已超過地區域限制, 為世界所共享。


    10. 小提示

    1. 為維持古城風貌，羅馬道路都由小四方石板組成，腳一高一低，年長者注意腰腿。
    2. 旅遊服務人員非常多, 食物美味價廉, 好好享受, 為防扒手, 最好不帶背包。
    3. 別忘照這張

  • 7. 荷馬筆下的英雄或傻瓜?

    7. 荷馬筆下的英雄或傻瓜?

    美好的面容, 健壯的身材, 阿喀里斯在文中是美男子。此大理石雕刻由Filippo Albacini所做(1825), 現存英國的博物館。

    他的生就充滿想像力，海仙母親, 凡人父親, 他是半人半神的新物種, 他身上有神的痕跡 —美貌、英勇、高大健壯、武功非凡, 幾乎刀槍不入, 也有人的脆弱 — 軟趴趴的左腳後跟和過於敏感的情商 , 以致一怒為脂粉紅顏, 二怒為青衫知己。

    正如希臘所有古悲劇, 他在和命運作戰, 眾神已下預言，若他去特洛伊作戰, 死神等著他，所以他應該躱避戰場, 然而他放棄小心翼翼的安逸生活, 反而放飛做自己, 為榮譽, 為兄弟，死才美麗, 為這點，人們不停稱讚他, 憐惜他。

    如果他一開始就如此，故事就簡單了，但偏偏不是，他曾躲避，曾放棄, 曾罔顧大局, 如他堅持此策，他同樣可以帶船回家在家鄉活久一點, 但最終他選擇痛快地接受命運，玉石俱焚。

    這種選擇，講得美，是不完美但高貴純潔的英雄，講得不美，是自作自受的傻瓜, 無論如何, 他的血氣衝動, 以及短暫辛苦的人生, 在極大化的文學手法下，仍撼動千萬人。他很複雜, 學者不停討論他, 各有意見，唯一的共同點, 是他有一顆火熱的靈魂，燒成灰燼才不枉此生。

    故事已講到勇士第一怒的結果, 自己心愛的女奴被搶走, 他自覺所有努力不值，生悶氣, 只好央求母親出氣, 就讓敵軍贏吧！那傲慢令人討厭的甘帥才知道得罪我是多麼愚蠢。

    於是他棄戰, 他所帶領的家鄉軍隊也一樣放假, 這實在是戰場奇聞，那麼我們就趁戰士休息時，好好看看阿喀里斯上戰場前的人生。

    假公主

    在第九卷中，提到他少年時的一段奇特經歷: 為了逃避希臘人徵兵，賽母將兒子藏在某國王庭中，和公主們一起生活, 讓他著女裝, 可惜未逃過徵兵者的法眼, 這徵兵者是誰呢？就是足智多謀的奧狄修斯, 他在荷馬筆下不斷端出錦囊妙計，有如三國的諸葛亮。

    奧德修斯帶來美服和武器，來到王廷，真公主都愛美服, 只有「假公主」阿喀里斯立即抓起武器玩耍, 暴露男兒身。(17世紀荷蘭畫家Rubens版畫)

    這事怎會和奧狄修斯有關? 原來這又是他另一錦囊妙計。海倫未嫁時，希臘各王公紛紛追求，奧狄修斯也是其一, 他未中選，但「愛屋及烏」, 為了怕落選者含恨報復, 引發戰事, 大家訂下協防合約, 若海倫的丈夫有難或婚姻不保, 所有落選者要協同保護, 再加上斯巴達全民皆兵, 城邦之間經常軍事合作, 遇此大劫，豈會不號召所有協防城邦反制? 奧狄修斯為合約起草人，也擔任起尋訪勇士的重任, 按今日的話說，就是飛訪各地的美國國務卿。奧狄修斯早聽聞阿喀里斯大名, 所以鼓起如簧之舌遊說。勇士本就有作戰本性, 再加上希臘人的整體光榮感, 他入伍了。

    分析：這個線索，使阿喀里斯的第一怒情有可原，他本來就非全自願從軍，如今發現統帥缺德缺義缺勇缺情, 產生「不知為何而戰」的挫折感, 血氣剛勇之下棄戰, 不聰明, 但在情理之內, 在這裡，他第一次對抗命運。另外史詩中不斷提到戰利品這個概念, 大抵古代戰士沒有「薪水」,其報酬在戰勝後的「掠奪」, 包括財物和女人。

    友誼賽?

    在進入高潮前, 兩軍戰士不斷捉對廝殺, 荷馬不耐其煩地描寫，任何一段, 都是血流滿地, 腦漿模糊, 砍腳砍頭, 甚至「腦袋像球在地上翻滾」, 不是作者殘忍, 而當時作戰就是如此, 近身廝殺之際, 刀, 劍, 槍, 矛, 箭怎麼進攻, 怎麼抵擋都不馬虎, 或許，能這樣寫，還要懂得戰技才行 (註: 有學者研究, 謂其戰技有其連貫性, 不是隨意寫之)。下面是第七卷, 希臘第二勇士艾賈士和特洛伊第一勇士海克特的作戰, 很奇異地，這是一場君子之爭, 是荷馬在冷血戰鬥中的溫暖人性筆觸。先看荷馬如何美化戰士的裝備: 艾賈士的銅盾牌高重如牆,上有七層高級牛皮, 每層皮代表一隻大公牛。

    艾賈士把矛擲去, 正中往前躍起的海克特, 矛破盾牌, 直入海克特脖子, 鮮血湧出,海克特沒有停, 他拿起地上石頭往對手丟去, 正中其盾牌中心, 盾牌發出重響, 艾賈士拿起更大的石頭反擊, 海克特不支倒地。

    這時兩方的信使出面, 宣告天神都愛你們, 天晚了, 停戰可矣, 艾賈士說, 是海克特先挑戰, 有話他先說, 海克特很有風度地讚譽艾賈士戰力, 但說這事由不得人, 等神決定誰勝誰負再戰吧, 說完，雙方還互贈禮物，莫非這是「友誼賽」? 今日讀者會覺得上述這種神干預很多餘, 但「伊里亞德」通篇都是如此, 若把它想成編劇在此想停頓一下, 發展別的線索即可。

    善心有善報, 這場友誼賽確實給兩軍帶來和平的希望, 派瑞斯發話, 不願放海倫走, 但願意把搶來的財物完璧歸趙, 甚至加上賠償, 希臘軍一聽很高興, 可惜營中好戰者不喜, 認為再加把勁就可把對方消滅, 才不虛此行。雙方同意暫時停火, 以埋葬戰死的隊友。當晚, 兩方戰士都睡了一場好覺。

    分析：任何戰爭都有鴿派、鷹派, 荷馬熟知此點, 鴿派為此處的艾賈士, 鷹派名為狄歐密德Diomed,每次出現和平的火種, 他就將它熄滅。鷹派更有野心, 相信「消滅」, 覬覦有形或無形的戰利品—土地、財物、人民、聲望、權力、以及其實不存在的「永遠解決」。

    勇士返鄉夢

    阿喀里斯非志願從軍, 在外十年, 他不想回家嗎？要勇士講出這句心裡話，看看荷馬怎麼舖排？

    戰爭繼續進行, 對特洛伊有利, 希臘軍危機四伏, 奧狄修斯建議, 必須請阿喀里斯再上戰場, 技窮的甘帥立即答應, 並開出洋洋灑灑禮物清單：七個全新三腳鼎、十塊金條、20個鐵鼎, 12匹冠軍馬, 7個能幹的女僕, 女人國的佳麗, 並發誓, 從未和搶來的布瑞絲有任何男女情事。若攻敵成功, 請阿喀里斯在城內盡情奪取, 直到船倉滿載金銀, 外加20名特洛伊婦女, 若還不夠，家中還有三個待嫁女兒, 嫁妝包括七個城市 …

    條件開出後, 選出遊說小組, 四人來到軍棚, 只見勇士一手彈琴, 唱著英雄之歌, 對面坐著派垂克來斯(下稱派郎),這名小哥哥坐的位置, 是荷馬埋筆最深之處。

    軍師奧狄修斯動之以理，訴諸榮譽和責任:

    先生, 我們正面臨極大災難, 宙斯已經偏向他們, 海克特怒氣騰騰有如瘋子一樣, 連神都不怕, 發誓要把我們送入火海！回來吧！以免後悔莫及！我的好朋友, 當你父親送你至甘帥門下時, 就這樣說:: 兒子, 神祉會助你強大, 但要控制你的壞脾氣, 最重要的是要有好心腸, 斷絶無謂的爭吵, 這樣希臘人大大小小才會更尊重你, 你忘了父親的叮嚀嗎？

    分析：第一次具體提到勇士的父親, 知子莫如父, 荷馬很貼心。

    對阿喀里斯而言, , 這十年人世紛雜, 內心交亂, 面對生死, 進退維谷, 他將這一切, 歸咎於追隨非人, 以致光華虛度。他直接清楚地回答: 首恨甘帥賞罰不均，懦夫和勇士得到同樣的榮譽, 勤幹者和懶鬼的死亡機會一樣大, 他已收服13座城市, 陸路進攻特洛伊七回, 雖然得到大筆財富, 但都給了甘帥。當他出戰時, 海克特只敢到城門前的橡樹下, 遇到沒用的甘帥, 海克特遠出城門作戰。更過份的，大家為海倫出征, 因為特洛伊人奪人所愛, 如今在眾多戰士中, 甘帥挑中他，奪他所愛, 可忍孰不可忍！

    你們去救甘帥吧！沒有我, 他做得也不錯, 他建了一道牆，挖了一條深廣的壕溝 … 如今我已無心作戰, 明早, 若你們敢看, 會看到我的人馬出海, 若蒙海神波賽頓保護, 我三天內就可回到夫西亞Phthia. – —我不要他的錢, 不要他的女兒, 如果我有幸安全回家, 我父親會給我找個妻子, 家鄉有許多高貴的女子讓我選, 做我的好妻子, 一起享受我父親的財富。我自己的生活遠比特洛伊所有的財富重要。

    然後他說了全書最重要的一句話：

    母親早告訴我, 我如果留下作戰, 我無法生還, 但我將名聲永傳, 如果我回家, 我名聲將死，但我可以活到死神來找我。

    聽完, 鳳凰老先生發話, 他是誰呢？他是阿喀里斯家庭世交, 他除了對以上這番話深表遺憾外,還說出我們至此尚不知道的一件事，勇士倒底幾歲？「你出門時還只是少年,, 因你父親知你尚不懂作戰, 也不懂戰事會議的技巧, 命我隨行, 以教導你言談舉止」, 如果少年為15-17歲，作戰十年後, 阿喀里斯應為25-27歲之間。

    分析：不得不敬佩服荷馬的細膩，只有「世伯」的角色才能說出這樣的切身細節，也才能以長輩身份說出對血氣方剛晚輩的擔憂: 言行舉止青澀, 待磨練。所謂戰事會議的技巧, 就是戰略。

    勇士仍無動於衷, 一直採中庸之道的艾賈士說了重話:

    神在你心中埋下仇恨, 你殘忍且不知原諒, 罔費同澤對你的愛, 這一切, 只為了一個女人？我們給你的禮物夠多了, 不要蔑視同澤對你的善意！

    遊說無功而返, 但其過程，卻深深烙印在派郎心中，他怎麼會知道?因為他一直坐在阿喀里斯的對面。

    一「派」天真

    之後兩方所有要角都出來戰鬥, 特洛伊的海克特, 弟弟派瑞斯及其他兄弟, 希臘軍的甘帥, 麥前夫, 奧狄修斯, 艾賈士以及狄歐密德, 希臘軍節節敗退, 死傷慘重, 連軍醫都受傷, 此時智慧老前輩奈老認為 「保醫護比保戰士重要」, 於是個人護送軍醫回到希臘陣營, 由此，劇情出現重大轉折。

    阿喀里斯雖對戰況置身事外，但非一無所知，他叫來派郎:

    我的知心人, 我猜希臘軍此刻非求我不可了, 去看看奈老, 看他馬背上載的是誰？

    這個任務, 使派郎聽到真實悲苦戰況, 以及他人對阿喀里斯的評價。奈老見到派郎, 急急拉起他的手, 要他留下, 派郎說不可, 因為久留會使阿喀里斯生氣, 奈老一聽就生氣了，這回口不留情：

    他何必在乎希臘軍死了多少人？我們最精銳的人死的死, 傷的傷, 他雖然英勇, 對我們的痛苦卻麻木不仁 … 好朋友, 你不記得你父親在你出發前說的話嗎？他說阿喀里斯比你高貴, 比你優秀, 但你比他年長, 你應好好指導他，帶領他走正途, 他聽從你, 必有益處。 把一切都告訴他, 若老天有眼, 他會聽你的話, 若不行, 讓他允許你代將出征…

    派郎是阿喀里斯父親從某場戰役中帶回來的男孩, 從小和阿喀琉斯一起成長、讀書、練武, 此番隨他來到前線, 擔任阿喀里斯的親身勤務, 換今日的話, 就是執行秘書。至此, 他已明白阿喀里斯的作為已引起公憤, 他得以站在外人角度, 來看他的主子, 他覺得於公於私, 他必須說些公道話, 以免他最崇拜最親愛的人, 鑄下大錯! 也只有他, 能改變些什麼, 使希臘軍免於毀滅。

    但他能做什麼？他想起奈老的話：換上阿喀里斯的盔甲, 代將出征。

    這個天真的想法, 始自奈老，它有其道理，目的只是讓敵軍害怕懼戰, 讓希臘軍得以暫時休養生息，如此而已。

    派郎在回營途中遇到危險, 驚慌之際更加深他的想法, 他必須盡其所能, 勸阿喀里斯重回戰場, 要不然 … 他再度想起奈老的建議。

    錯誤的第一步

    接下來介紹戰場上來自各地的戰士，中間甘帥想撤退, 奧狄修斯大義凜然地說, 我們奉神意來此, 必得戰到最後一刻，被消滅也不足惜。特洛伊主將海克特幾乎喪命，被阿波羅神救活。海克特是「伊里亞德」另一要角, 他的完美對照阿喀里斯的不完美, 本文會在下一章介紹他。

    看到自家船隻著火, 派郎含淚來到阿喀里斯面前, 這段對話，對兩人關係有極深的著墨，一向桀骜不馴, 有理不饒人的阿喀里斯，面對派郎, 忽然釋出最柔軟的身段, 輕聲細語，呵護備至。荷馬陽剛的筆鋒在此180度大轉變。

    阿喀里斯: 你為什麼哭得像急需母親擁抱的孩子? 你有話對我說嗎? 聽到家鄉的消息嗎? 或者你對我軍的損失悲傷, 那是因為他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跟我說吧！

    派郎: 請不要生氣, 我哭是因為我們的驍將都已負傷, 喔！阿喀里斯, 你還是那麼固執嗎? 但願我永遠不會像你那樣只護惜自己衝動的情緒, 以致耗蝕自己的好名聲, 如果你到現在還不願出手相救自己人, 未來誰會讚美你,? 你沒憐憫心, 不是你好父母的兒子, 你殘忍, 不知悔改 ! 如果你因天意或某些預卜或母親之言不願再戰, 那麼讓我去吧！把你的人馬給我, 穿上你的盔甲, 這樣敵方會誤認你已再現沙場, 懼戰而退卻, 這樣我軍才可重整旗鼓, 再度殺敵。

    分析：這段說詞十分完整, 派郎甚至想到阿喀里斯有短命的預言, 那麼他不願再戰也情有可原, 他一方面有正義之心, 一方面也顧到阿喀里斯的難處, 荷馬真是巨細靡遺, 設想週到。

    阿喀里斯終於說出「過去的都過去了」, 但還沒有完全放下。 他同意派郎的建議, 因他深信只要敵方見到他「頭盔罩在其身旁閃耀」, 必紛紛躲避, 戰事不會擴大，但他也不是大條到不知戰場風險, 所以他這樣叮嚀派郎: 1. 趕走進犯的特洛伊人後, 即刻回防, 不得追殺, 2. 不可因作戰的飢渴而不停殺敵, 3.不可帶人馬進入特洛伊城。4. 一旦希臘船隻平安, 馬上回來, 由別人去平原作戰。

    荷馬在此高潮處不斷增加急迫性及動感, 兩人話說完, 海克特已打到家門口, 希臘船隻烈焰升天, 阿喀里斯跳起來, 叫派郎立刻換上他的盔甲上馬, 他則去號召軍隊備戰。

    阿喀里斯把自己的盔甲送給派郎, 象徵兩人可共用盔甲的親密關係。此盔甲後來被海克特搶去, 掛在他自己身上, 那麼阿碦里斯非要殺死海克特才可奪回自己盔甲, 盔甲也包括盾牌, 此為18世紀油畫。

    此處終於提到他的人馬規模：50條船, 每船50漿手, 下設五統領。大家怠惰已久, 奮勇殺敵的時刻終於到來，一時人心大振, 以最堅強陣容出發。

    他們像厚牆上的石塊一樣緊密, 盾挨盾, 人挨人, 低頭時, 各人頭罩上的馬毛互相摩擦。

    領隊的是派郎和本文第一次提到的新角色-奧圖麥登 (下稱奧駕), 他是阿喀里斯的馬車夫。第一勇士本人並沒閒著, 他忙著做後勤。

    分析：荷馬花了極多功夫來合理化「派郎代為出征」這個折衷辦法，包括回溯家鄉父老的叮嚀, 同袍的反應, 戰事的改變, 以及各人的心理刻劃。2004年的電影Troy將這段改為阿喀里斯不知派郎代為出征, 這也許是影視無法呈現這段複雜的過程, 而不得不簡化。事實是, 阿喀里斯不但知道, 還代為準備, 這也令最後的結局更令人悲痛。

    派郎之死

    派郎人馬衝出, 像「蜜蜂群飛保衛牠們的小寶寶」, 敵軍看到光輝奪目的盔甲, 以為是阿喀里斯, 確實四處逃竄, 這激發了派郎更多鬥志, 殺氣騰騰中, 早忘了阿喀里斯的叮嚀, 況且, 誰不想成為攻陷特洛伊的大英雄呢？終於, 他和海克特面對面。

    派郎先用石頭擊斃海克特馬車夫, 當馬車夫跌落地下時, 他還開了一個惡玩笑：「看他跌得多美啊！如果他從船上如此跌落海底，還可以帶一袋牡蠣回來給大家打牙祭。」兩人為了搶車夫屍體-誰拿頭誰拿腳，又打了起來, 兩軍紛紛對戰,「像東西風在山頭茂密的樹木上互嚎」。最終當派郎倒地時, 海克特上前補了一槍矛, 派郎最後的話是:

    海克特, 是神助你, 你們把我的盔甲從我肩膀上拔下, 你才能如此輕易得勝, ,否則, 20個像你這樣的人都必是我矛下敗將, 你不過是殺我的第三人, 你的死期也不遠了, 阿喀里斯不饒你！

    海克特要繼續追殺派郎的馬車夫奧駕, 但他有一雙神馬, 人馬消失在戰場盡頭。

    分析: 在史詩中, 要角在死之前, 都會說一段大義凜然的話, 這裡派郎的惡笑話, 顯得很唐突也沒有人性, 是否荷馬在暗示派郎此刻已得意忘形？搶屍體在史詩結尾數章有很重的份量，讀來很血腥。

    訣別

    聽到派郎死訊，阿喀里斯 —

    兩手抓滿沙子，從頭灑下，美好的面容悲亂猙獰, 整個人直摔出去，躺在地上，不斷撕扯頭髮, 精美的斗篷沾滿黑灰 。同伴把他壓在地上，怕他一刀自刎而死。他慘叫一聲, 海底的母親和眾海仙都聽到了。

    所有海仙莫不捶胸頓足，可憐的賽母哀哀說道：

    姐妹們, 這是我的椎心之痛, 我生了一個完美的兒子, 英雄中的佼佼者。我在花園裡細心灌溉他, 他方如玉樹般成長。我送他去特洛伊作戰, 現在他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只要他仍活著見到陽光, 他就身陷痛苦中, 而我卻無能為力。

    母子急相見，阿喀里斯不斷自責是他殺死了派郎, 決意跟隨派郎而去。

    兒：我不想活了, 我要看到海克特死在我的矛尖上。

    母：他的死，就是你的死。

    兒: 讓我死吧！他死時我不在他身邊, 他需要我的保護, 還有其他已捐軀的同澤。他們都在奮勇殺敵, 而我只蹲在船邊, 像地上一塊死巨人。所有神、人的折磨到此結束吧！憤怒, 它使明理的人暴氣不斷, 它甜如蜂蜜滑入我們喉嚨, 在我們胸內激出火煙。是的, 甘帥得罪了我, 僅管仍然刺痛, 但我不再計較, 必須吞下這份自傲。 連宙斯最鍾愛的賀瑞古斯都在神意下毀滅, 若那是我的命運, 我將欣然死去。

    母：你這樣做沒有錯, 但你的盔甲已被敵人拿去, 我會去請巧匠替你打造最好的盔甲, 我未回來前千萬別上戰場。

    兩人關係引發後世興趣, 學者認為, 荷馬溫柔的筆觸不尋常, 以及阿喀里斯恨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超強反應, 讓人不得不想，兩人是否有超友誼的關係。此圖出於五世紀的花瓶, 阿喀里斯替派郎綁繃帶

    分析：如果阿喀里斯及早吞下自傲, 他斷不會讓派郎獨自上戰場, 他會保護摯友, 和其他奮戰同澤, 荷馬在這裡不侷限於派郎之死之小我，加上大我, 讓阿喀里斯的悔恨達到最高點。連讀者也能體會，他活下來將終生痛苦。賽母非常大義, 她不再苦苦哀求兒子留命, 反而助他完成心願。

    殉情?

    希臘軍終於搶回派郎屍體, 阿喀琉斯望著死友, 痛苦呻吟, 對他的戰士說：

    我曾允諾派郎的父親, 要把他偉大的兒子帶回家,

    享受他從特洛伊辛苦得來的戰利品, 這些, 如今都是空話。

    命定如此, 我倆的鮮血，要在特洛伊土地上同灑,

    這塊土地將留住我, 派郎, 你已入地, 我必與你同路,

    此刻, 我不會埋你入土,

    我會帶著盔甲和海克特的頭, 回到這裡。

    分析：恨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種情懷, 讓人想到兩人日夜相處，惺惺相惜, 產生情人關係, 也不無可能, 但如果只把悲劇結局解釋為「殉情」, 就太狹窄了, 只能視為阿喀里斯的個人情感歸處。

    至此，史詩進入最後五卷, 讀者必可猜到是阿喀里斯和海克特的最後大決戰, 是為「第二怒」。海克特是特洛伊的長王子, 全心全意守家護國殺敵, 他道德高尚, 家庭圓滿, 是全書中最完美的角色。他的人生最後一戰, 英勇、優美、但也殘忍。(下篇續)

    本節重點:
    • 時間：希臘軍節節敗退-阿喀里斯死意已決
    • 地點：希臘軍營, 戰場
    • 情節：阿喀里斯拒絶回戰場, 派郎提出折衷方法, 派郎喪命, 阿喀里斯痛不欲生, 決意殺死海克特, 是為「第二怒」。

    本文主要人名對照

    本文希臘名羅馬名
    阿喀里斯AchillesAchilles
    海克特HectorHector
    奧狄修斯OdysseusUlysses
    派郎 PatroclusPatroclus
    賽母ThetisThetis

  • 6. 北非疊影-摩洛哥

    6. 北非疊影-摩洛哥

    摩洛哥是北非最西邊的一個回教王國，許多人以為那裡有很多豪華賭場。

    「不是摩納哥，是摩洛哥。」我不只一次糾正。

    「為什麼選那裡？」

    「因為有人找我就去了，要是我自己選，大概不會選它。」

    我問去過摩洛哥的朋友，「那裡有什麼好玩？」

    對方有些猶豫，「就是去看以前的人怎麼生活，印地安那瓊斯就是在那裡拍的。」

    即使大家都到了第一大城卡薩布蘭加，還有人問：「我們真要在這裡玩十五天嗎？」

    摩洛哥確實給人重疊不清的印象，穆斯林國家，國土大部份是沙漠和山區，什麼人種？說什麼語言？專制還是民主？有沒有石油？女人可不可以上學？親美還是親俄？它的地緣政治如何？

    事實上該國近二十年努力發展旅遊業，因旅費尚便宜，已成觀光熱門地：大西洋邊的風帆和賭場，中部山區的牧民和驢、羊，駱駝，北部的政治、軍事風雲，以及鮮艷多彩多姿的民族服飾及物件，都頗開眼界。對華人而言，還有另一個理由，三毛曾居於此。

    摩洛哥位於北非最西處，遠離現代是非地，政治相對安定，社會可自由追求富足，再加上近年觀光業發達，將會成為北非一個發光點。世俗的穆斯林開放性國家，每天仍聽鐘聲禱告五次，齋戒一月並不強迫執行，城市裡女性就業普遍，女性仍戴頭巾，但身上衣飾自由，觀光客隨意打扮，至於娶太太，仍然可以娶四位，但需要元配同意。可飲酒，外國人可在街上親吻，但請不要太熱情。若是情人為當地人，還是回家關起門來吧！

    1. 歷史

    對歐洲而言，摩洛哥曾頗具威脅，代表回教徒第一次直搗歐洲基督教大本營。8世紀初，伊比利半島陷於內戰，摩洛哥將領塔立克 (Tarik Ibn Zeyad) 帶領7000北非人開戰，長趨直入西班牙，時為711年，之後其他北非阿拉伯人加入佔領，800年後才完全離開。由摩國最北端過直布羅陀海峽到西班牙，現在坐渡輪兩小時左右，對塔立克應也不是大問題。

    摩洛哥在歷史上名字、領土多變，現在的國界、名稱約在17世紀穩定下來。它最輝煌的時刻在11世紀，柏柏爾王朝入西班牙南部統治了50年 (1090-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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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洛哥說阿拉伯語，法語很通行，柏柏爾語也保存下來，英文還可以。在70年代中期，摩洛哥雖然奪回西屬撒哈拉，但當地沙漠民族和鄰國不同意，至今主權未定，懸在那裡，地圖上都會在交界處劃一虛線。

    它一直是王國，曾被羅馬帝國統治過，所以遊客會去參觀一羅馬遺址，但奧圖曼帝國未曾入境。現在王朝已經延續400年，政教合一，為君主立憲制，但它的君主立憲又和西歐如英、荷等的制度不同，即國王權力和議會同時存在，甚至國王權力更大，大到可以如同頒「聖旨」般地要部會首長下台，甚至解散國會等。好在被導遊稱為「小六子」的國王默罕穆得六世並未這麼做，反而還下放若干權力，議會中還有反對黨，堪稱阿拉伯世界一大突破。也因如此，2010年開始的阿拉伯之春並未影響摩洛哥，摩國維持安定，沒有戰爭，也沒有漂洋過海的難民。

    2. 景點

    1. 海陸空清真寺

    大夥剛安定下來，導遊就給我們心理建設：「卡薩布蘭加或許給大家不好的印象，不過我保証此行會越來越好。」

    西班牙文意為「白屋」的卡薩布蘭加，人多車雜，沒有交通秩序，我過馬路須由當地人牽著才敢走，市區是千篇一律的四方形白樓房，高高屋頂上，衛星碟形接收器像長出的磨菇一樣，十幾、二十個擠在一起，倒真成了北非「碟」影。

    要拍龍蛇雜處的場景，這裡是好地方，好萊塢導演早有這眼光，印地安那瓊斯是這樣，令美國人出奇驕傲的80年前黑白片「北非諜影」更是如此。（請見下面文化篇）。

    毫無疑問，這裡需要一個大亮點，如果沒有，就造一個。哈森二世清真寺於焉誕生。

    世界最大的清真寺在沙烏地阿拉伯，這點不容質疑，但次大的在哪裡？在北非，此地的哈森二世清真寺和阿爾及利亞的清真寺都可容納數萬人。可是以海陸空三唯角度來看，卡薩布蘭加的清真寺是唯一。

    哈森二世談到此寺有海和陸的祈禱角度，「空」在哪裡呢？神奇的事發生了，只要五分鐘，祈禱廳的屋頂可以從四面收回，天頂大開，信徒可以仰望星辰，思考宇宙、真主、人生之奧秘。

    寺內共有水晶燈56座，處處光亮奪目，另有一地下廳，用玻璃板隔開，下面是世界各大宗教的象徵，包括佛教的蓮花座。回教被認為比基督教對異教寬容，歷史上有這樣的事實，如今這也是一個佐証。寺外相關建築有學校，博物館，浴池、噴泉和花園等。

    建立哈森二世清真寺，有如下時間軸：1957-1961默罕穆得五世執政，1961-1999兒子哈森二世繼政，1986-1993興建清真寺紀念他的先父/先王。這是摩洛哥近代最具野心的計劃，室內容納2萬5千人，室外8萬人。清真塔為方形，屋瓦為綠色，綠是回教的代表顏色，走遍摩國全境，白牆綠瓦的建築非常多。

    為求其美，在建築及藝術講究上都是動全國筋骨，驚回教世界的千秋大事。摩國哪來這6億歐元? 貸款、商界樂捐，以及全民「訂閱」，每位捐款市民可得訂閱收據，金額不拘。

    下面我要談談所有旅遊介紹都不會說的一件事，卻讓我難忘，那就是清真寺內的公共厠所。

    這是我第一次進清真寺，我真的想知道，祈禱動輒成千上萬人，如厠問題怎麼解決？

    很大一間，中間是共用洗水池，四周許多小間，沒有抽水馬桶，就是地上「一條通」，人立或蹲在架板上，水從腳旁沖出來，不停地沖，像站在急湍旁邊，水聲嘩嘩，水沬四濺，到了洗水台，仍是水龍頭嘩嘩嘩，整室空氣清涼，霧氣迷漫，堪稱全世界最乾淨的厠所。

    這樣的方式應該不是新創，而是傳統解決方案，我在內地也見到如此大空間內設小間及大洗水池的設計，只是水量及乾淨度無法相比。

    離開第一大城，我們將沿大西洋海岸往南走，住4-5星級海邊旅館，過Atlas山脈，遇原住民柏柏爾人，拜訪王朝中的古名城，再回到首都Rabat見証國王的宅第及守衛排場。

    摩洛哥在2022年足球世界杯以黑馬之姿，勇奪第四強，舉世知名，以後把摩洛哥和摩納哥攪混的人應該減少了。

    2. 葡萄牙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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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阿根油和羊上樹

    這兩項絶對是摩洛哥遊的高潮。在接近Esssouira的路上，聞說這裡的樹核入土不會再生，所以這裡的阿根樹非常珍貴，我初以為這樹以後就絶種了，其實果實不再培育下一代，可用接枝來繁殖啊！

    阿根樹 Argan Tree形似橄欖樹，是本地原生，阿根油是摩洛哥人的傳統萬能劑：調味、美容、醫療都靠它，是「樹盡其用」的寶貝。為遊客購買方便，路上設有專賣店及工坊，讓外人一窺究竟。

    數名婦女坐地上，用最手工的方法敲、壓、榨樹核。我相信早該有更現代機械的方法，不過這裡是傳統文化展示，自有其價值，以及保障農村婦女工作機會，我們樂於參與。

    到了購買時間，我對其品質有絶對信心，因為如果這裡都賣假貨，全世界的阿根油專賣櫃都在欺世盜名了。各種包裝，各種劑量，其實裡面裝的都是一樣的油質。價錢約在10-30歐元間，物超所值。

    我住在加州，天氣乾燥，腳底時常乾到皮膚裂開，裂皮還會翹起來刺人，我試用阿根油，效果的確比市用的潤滑劑好，擦在頭髮上，僅一點點，就有點溼油的過份，証明其油脂確實豐富。真是好東西！到摩洛哥來，阿根油可多買一些。

    導遊很負責，對大夥說，你們已來到此地，一定要讓你們看羊上樹，於是她拿起電話，和對方講好何地，何時。

    在這之前，已有旅友在買阿根油時，逛到附近養羊人家，她問主人羊會不會爬樹，主人說不會。

    車繼續往前開，司機慢慢減速，「到了, 到了！」導遊喊。

    大家全下車，站在路邊，可不是？兩棵樹上都是羊，牧人在旁笑著，準備收小費。

    不過羊沒有像牠們老祖宗一樣，真的爬上樹吃嫩葉，而是一動不動地站著，甚至有點呆呆地。仔細看，枝椏邊都架著小木架，羊站在木架上。

    「我明白了，」我對導遊說，「牧人把羊放在架子上，不過，能在那麼短時間內把羊一隻隻擱上去，也不容易。」

    我把這個小秘密揭露後，有人為羊不值，認為虐待動物，我倒不這麼想，因為羊本來就擅於攀爬平衡，牧人也不過收點遊客小費，補貼一些養羊的成本，小小謀生之道，何需苛責？

    4. 阿拉伯之夜-馬瑞可什

    2023年9月8日，這裡天搖地動，6.8級地震，除了北部極小地區，整個摩洛哥都在地震範圍內，Marrakesh更是災區最受注意的城市，此地震更被稱為馬瑞可什地震。它曾為柏柏爾王朝首都，中部交通、商業、文化樞紐，是進入廣大山區的入口，這裡有煙火觀光秀，精緻宮院庭園，現代化超級市場，整個城市氣氛好像在說：「來看看阿拉伯人的快樂生活吧！」

    地震後我立即和當地導遊聯絡，得知此城古蹟未受大影響，遊客也都安好，地震三天後觀光如常，畢竟較新建築禁得起地晃，山間的泥磚屋就應聲而倒。

    晚上先來場騎士煙火秀，偌大的廣場入夜後燈火通明，各色燈光上下盤旋，遊客非常多，在熱鬧音樂中，打上紅光的牆面出現群馬和眾騎士，黑色躍馬英姿全放大數倍。接著沙漠騎馬民族著白衣，很有盛大宗教感地拿著火把列隊出場，火光熊熊，槍響碰碰碰，接著是連續不斷的個人騎馬表演，人、馬馳騁全場，上馬背，下馬背，放雙手，都不是我這種「馬盲」能想像於萬一的動作。我不禁想到，歷史上草原、沙漠民族做過不少大事，就是這樣訓練出來的吧！

    在眾人期待下，紅衣女子站在大車上出場，腰肢款擺，肚皮像背後有充氣筒一樣，抖動一刻不停，非常人所能做到，旅友大讚，這才是正宗肚皮舞，平常看的，只能算遊藝表演。節目完，煙火沖天，全場歡動。

    因曾是王朝首都，我們第一次在摩國看到精彩的植物園和王室庭園，規模不算大，但很值得一提。因為沙漠氣候，摩洛哥的植物種類很少，棕櫚、橄欖樹，九重葛為大宗，只有在高尚建築內才看得到他種植物，譬如在這裡我看到竹子，很稀奇了。

    在Bahia 王宮行走，被牆壁、室間、地上的幾何及花卉圖形圍繞，這形成一種連綿不斷的眩目感、規則感和節奏感，是另一種讓人類謙卑的方式。基督教王室和教堂描繪的全是神和人，回教宮廷和寺院卻一個神和人都沒有，回教世界對幾何圖形的鑽研和應用，全世界無人能及。

    摩洛哥在14世紀的百年間就稱為Marrakesh，可見此城市的重要性。

    5. 紅土古城 Ait Benhaddou

    這個名字很難唸，我在此文簡稱它為艾班和度古城。

    摩洛哥15日行程，有一半是走縱貫該國的Atlas山脈，在中高度的高原上盤旋，多是黃山沌沌，石礫遍地，寸草不生，唯有山陵線在天邊劃出無數個三角形，瘦馬、瘦黸、野狗孤獨的找食物，人煙稀少，土房又小又舊，覺得上天不善待這個地方。然而…

    這裡絶對是我最喜歡的摩洛哥景色：在為大地荒貧的嘆息中忽然噤聲，眼前一亮，綠洲！綠洲！即使看不到水，但看到棕櫚樹、椰棗樹，橄欖樹連成一片，就完全了解綠洲的本意—天無絶人之路。

    雪山融雪，田野因而轉綠，樹木、農物因而生長，所以成為駱駝商隊的驛站。從巴士站連接到古城的長橋下沒有水，全是沙，數隻駱駝和牧民在沙上休息，給遊客打下定心丸，沒錯，就在這裡，駱駝聲響鈴鐺，是以往去撒哈拉沙漠的必經之路，想像一下吧！

    佔據半山腰的堡寨高低排列，沒有規劃，不需秩序，幸有從屋頂到牆腳的統一淡紅色給它迷人的矇矓。所有房子都是小方窗洞，這又給亂中有序加註腳了。周圍滿目起伏的黃山賦予古城令人愉悅的輔助色，誰說處處都需是青山綠水，黃山紅土同樣美，而沙漠植區中，椰棗最神奇，我從沒想過一棵樹可以吊掛那麼多果子，這果樹長在匱乏的地方正好，我那「天無絶人之路」的想法又回來了。

    幾乎已是廢城，但也確實看到極少數人出來晾衣服，晒蘆葦，甚至擺攤。半塌的牆垣露出紅土和蘆葦混合的「有機水泥」，很多門窗是歪的，阿拉伯民居沒有斜屋頂，都是工整一色四方形，小窗小門，求生所在，無法講究。城裡仍有寺院，紅土製成，我驚呆了。

    在沒有更好的材料前，清真塔就是這樣泥塑而成的嗎？相比於對繁麗回教藝術的頻頻讚嘆，此刻倒像是找到科學原理，大有「原來如此」的快樂，或有如找到「放諸似海皆準」的公式，對思考有澄清的作用，我相信日後再至回教世界，這座紅土塔永遠會是我的一個參考點。

    艾班合度城的美，在它的原始、荒窮及被放棄，借用張震嶽的歌詞，「我愛紅土，紅土愛我，水泥、鋼筋算什麼？」

    6. 撒哈拉沙漠

    我們去的撒哈拉，夾在摩國西南邊山脈之中，是此橫跨整個北非大沙漠的邊緣，和三毛所去的西撒哈拉不相同。旅巴停在數哩外，我們要坐特別車子到沙丘邊緣，駱駝以及小哥已準備妥當。這邊緣非常有趣，好像有人打掃過了一樣，界線清晰，兩腳跨開，一邊是沙丘，一邊是土漠。

    細軟金沙踩在腳下，靈魂就軟了，土石可以變成這麼純淨的東西，難道真的只是大自然的關係？雖知答案必是如此，還是覺得必有巫術在裡面。駱駝蹲下讓你騎，主人一吆喝，動物阧地一起，遊客嚇一跳，叫兩聲，這以後一路要挺直身子才可以，座騎左搖右晃，遊客需要一些體力。

    奮力爬到沙丘上，唯一想看的就是夕陽西下, 像如細線一樣的陵線如何在大地上交錯，以及駱駝及客人在莽莽沙漠上留下的蒼茫身影，讓人興起「大漠孤煙直」的詩興。沙漠就是這點好，所以雜物都生存不了，唯有它獨霸，萬能人類來到此，再怎麼囂張，也無法打擾它的永恆寧靜，徒顯自己的渺小而已。

    上沙漠的人都由導遊或當地小哥代綁頭巾，很高興看到一位小哥站在沙稜上解開頭布，慢動作把頭巾收起，紮好，我看呆了。事後我謝謝他的奇想，讓我留下一張獨特的照片。

    我們此行雖未到西撒哈拉，但摩國全境所見，完全可以想像五十年前三毛生活的拮据和荒僻，台北都會女子，為何對沙漠付出如此熱情，心靈何能契合？除了天生流浪氣質及對人及土地本質的敏感外，實在找不出其他理由。

    7. 藍就是藍 Chefchaouen

    我更喜歡從遠處看這個藍城，網上稱之為「藍的夢幻」。

    我情願更真實一點：有一種藍，叫觀光藍，照理說，沒有一個城鎮需要把自己塗得那麼藍，不過為了旅客，可以。塗藍本是為防蟲害，但有人喜歡後，再把藍塗得滿一點、厚一點、亮一點，多層次一點，也是大可理解的。有幾條巷弄加了欄杆和花盆，確是非常漂亮，然而在好奇心驅使下，我進入平常人家，發現不在觀光潮的地區內，藍色尾巴已經乏力，隨便亂塗。

    這個城的歷史可以說一下，西班牙基督教王國趕走摩爾人後, 開始歷史上有名的宗教清洗, 稱為Spanish Inquisition, 就是獨尊基督教，對異教徒零容忍政策，不願屈服者只有逃走，造成人種往歐洲更包容的地方流放。回教徒和猶太人來到此地建城，此城早期算西語區，老人還會說西班牙語，年輕的就不會了。

    8. 羅馬遺址

    4. 當地人物

    5. 建築、文化、藝術

    摩洛哥並不見摩登的高樓大廈，土房以外的較新建築幾全為白色，首都Rabat的王宮是佔地廣大的庭園式，令人讚嘆的還是清真寺及王宮。當歐洲中古時代在為戰爭所苦，文化發展有所停頓，回教世界的文明高度發展，尤其清真寺的圓頂結構和裝飾, 居世界之冠。來到這裡，就讓自己被滿眼的細緻繁麗征服吧！

    回教禁止真主的形象出現在世上，事實上任何生物形象(除了植物)也不能出現，所以直、橫、斜、曲線，千變萬化，細碎繽紛，都是幾何、花卉圖案、以及阿拉伯文像藤蔓開展似的漂亮書法。摩洛哥庭院固定有六樣元素，從地到頂分別為：馬塞克地面，大理石噴泉，牆下部的馬賽克，上接灰泥形塑，再上接木材雕刻，最上為綠屋頂，當然各藝術家會調整各元素的比例，各自發揮。你左右上下怎麼看，都有無數的圖案迎接你。

    摩洛哥和其他北非國家相比，政治、社會相對平靜，所以完整保留此阿拉伯庭院工藝，在菲斯Fez一地就有數千名這樣的工匠。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有一實體摩洛哥庭院，以菲斯的神學院Madrasa為藍本，從菲斯請了一個家族來興建。

    菲斯位於東北部，是摩洛哥第二大城，第一文化大城，我們參觀了神學院，為其肅穆嚴謹氣氛所迷。學院並不大，反而可讓我們好好欣賞其建築藝術。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有一小型的摩洛哥中庭展示，就以此地神學院為藍本。阿拉伯建築沒有前院，所見都是一排牆，一扇小門，唯有進入門後中庭，才見大格局，所以漂亮建築都在中庭表現。

    。

    (加碼說明，馬賽克mosaic是指磁磚拼嵌，後來引伸為方形拼貼，如照片、影片打上馬賽克，就是用許多方形模糊方塊遮去想隱藏的部份)

    「北非諜影」片名就叫Casablanca, 浪漫戰爭奇情二戰反納粹電影，美國人非常引以為傲，在歷來十大名片中都會列名，原因？一來強調美國英雄主義, 二來故事確實編得很動人，我寫此文又去看了第三遍，才看出重點：若不在卡薩布蘭加，當時的法屬地，這個故事根本編不起來。這部電影50年代風靡全球, 確實讓世人一時不知摩洛哥，卻知卡薩布蘭加。

    1940年法國對德投降後，德軍並未來到這裡，而由親德的法國Vichy政權管理，於是歐洲各地難民(影片中還有中國人)紛紛來到這個尚稱中立的城市，求生喘息及追尋自由(即美國)。離開卡薩布蘭加需要旅行証件，目的地是里斯本轉紐約，故事就在出售、私藏、爭奪珍貴的旅行証件中展開。

    (網路)

    故事回溯到德軍佔據巴黎當天，熱戀中的瑞克(右一)和伊莎相約離開，女方卻爽約，瑞克傷心之際在卡薩布蘭加開餐館兼賭場。賭場裡充滿懸疑，鬼計、和生死攸關。德軍將領、效忠於Vichy的總督(右二)，以及瑞克美國正義化身的角色，本來就為自身信念或利益在危險邊緣維持假象和平以各自求生存，沒想到伊莎再出現，旁邊是她的丈夫-德軍想要致之於死的反抗軍領袖 (左一, 左二)。這一來所有的假象平衡被打破，瑞克在愛情和正義的糾結中，做出誰該離開誰該留下的決定，這就是全劇高潮。

    白色兩層樓，外面兩棵棕櫚樹，這間咖啡店以電影中Rick’s Cafe命名。下機後第一吃，樓上正式西餐，價錢好，美味，大家讚不絶口，樓下定期樂隊演奏。

    6. 美食

    海岸必嚐海鮮，小地方叫做Qualidia，若是不好記，就想成英文quality，因為這兒海鮮quality確實不錯。

    這家店兼養殖場，做很多團客生意，我們五十人一下子擠進來，馬上就位。 一隻蟹16美元，兩人分，另每人三隻生蠔，三隻熟蠔，放心，一定夠吃。大家滿意又興奮，唯一不習慣的是飲料，美國華人習慣在餐廳要免費的生、熱飲水，到這裡點白水是要錢的，大家不是心疼錢，而是不習慣「被掠奪」之感，在要水不要水之間，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選擇難題。

    椰棗和塔吉鍋

    世界各地皆有椰棗樹，但長在沙漠裡才真正能讓它一展所長，看那驚人的「結實累累」, 簡直是沙漠裡的樂園、童話，雪水是生命之源，滋育萬事萬物，多麼珍貴，那植物也要精挑細選，才配得上「天無絶人之路」的唯度。椰棗就是上帝替這裡挑選的植物。

    椰棗是摩洛哥國寶，被稱為沙漠麵包，生食就像蜜餞般甜、密、潤，上可做高級甜食，下可裹腹，也可裡面塞餡，這裡旅館早餐一定有棗，晚餐和羊肉一起悶燉也非常好吃，其上乘品質享譽北非、中東。摩洛哥政府已擬定十年計劃，2020-2030要在全國種5百萬棵椰棗樹。來這裡旅遊，務必要嚐一嚐。

    塔吉鍋 tagine類似陶土悶燒鍋，一路看到各式各樣的造型，也知它是摩國特色，行前計劃時和旅行社說，一定要吃塔吉鍋，但也不能天天吃。我不能說每頓都好吃，但吃到好吃的，就真正享受。這個羊肉鍋，油漬漬的，上面加椰棗，功力就是香料和慢燉，大家都稱讚。

    馬瑞可什的法式甜點，只有美國價格一半，旅友大呼過癮。

    旅行都各有目的，去羅馬是看永恆和偉大, 去瑞士是看仙境，去摩洛哥是看穆斯林人民的生活，特殊的地理環境及民族風，以及很好的旅館及合理價位，大可悠悠走一遭，享受獵奇之樂。

  • 5. 金、權、血之城-聖彼得堡

    5. 金、權、血之城-聖彼得堡

    我參加北歐旅遊的目的就是去看聖彼得堡，台灣的反共教育，美國的冷戰國策和輿論，幾乎使我以為，納粹之所以慘敗，全是美國人的功勞，二戰只有一場可歌可泣的戰役，叫做諾曼第。俄國隨時隨地都準備侵略，所以北約是在保護全世界。

    我到了一個年紀，想要澄清一些刻板印象，我來到聖彼得堡，把自己還原成一張白紙。

    在2022年俄烏戰爭之前，這裡遊人如織，我相信每人都和我一樣，望著整齊雄偉建築，比金碧輝煌還要金的王宮，洶湧大河和難以橫越的廣場，只能瞠目驚嘆。市容處處透露這樣的訊息：「我就是大！我就是王！」現代強大的、革命的、爭議的俄國由這裡而起，只是以後，那位向我兜售他私人郵票冊的市民還能找到顧客否？

    在這裡，你對城市的長、寬、深、齊等觀念要習慣加倍，你對道路，河流對城市的功用，要重新定義。

    建城者彼得一世

    和瑞典長達21年的北方大戰(1700-1721)，瑞典軍事強權成雲煙，俄國取而代之，稱霸波羅的海，拿到一塊大河環繞的沼澤地。彼得大帝（1672－1725 ) 沒有等待，親自設計執政首都，以自己命名，光是這點，就足以稱大帝了。

    我們將威脅志得意滿的瑞典

    我們將在此建一新城，以解崩近在咫尺的傲慢鄰居 

                               –  19世紀俄詩人普希金-

    戰勝同一年他由沙皇升格為皇帝，俄帝國正式開始。從此，這個斯拉夫國家和西方同步又奧步，合作又反目，擴張殖民搶地盤從不手軟，但也受足教訓，拿破崙打到莫斯科門口，俄皇只得焚城棄逃，納粹包圍聖彼得堡足足兩年半，戰死餓死無數人，甚至發生人吃人慘劇，這條東方陣線，遠比聯軍領導的西方陣線慘烈。

    彼得一世最早和兄長伊凡五世共治國家，兄長還是中亞蒙族國王打扮，戴帽及寛衣，彼得一世則長髮緊衣，有如法王，這代表俄國全盤西化之始，以後繼位者都和歐洲王室「打成一片」：排排王宮都是巴洛克，博物館內是文藝復興，甚至還從埃及買來人面獅身像 (法王拿破崙是有名的埃及迷)置放在如今的隱士蘆博物館前。

    因為水多、橋多，聖彼得堡像威尼斯，像嗎？威尼斯是幾百年來人類對自然的征服和協調，來往靠船夫，聖彼得堡是在戰爭中建立的灘頭堡，來往靠艦長。它像運河環繞的阿姆斯特丹嗎？不像，前者像浪女，後者像女排長。它的富麗氣派像巴黎嗎？也不像，巴黎適合閒步談愛情，聖彼得堡適合行軍談生死。

    1703年5月27日，俄皇在彼得保羅要塞原址打下磚石，城市正式誕生，建城使命，由後續皇帝發揚光大。所有街廊房宇，花園噴泉甚至王宮欄杆都有設計者的名字，照圖施工，沒有意外的稜角，多餘的巷弄，分叉地或畸零地。老城區是那麼整齊、碩大、像完美的積木，我讚嘆不已，但我真的不想住在其中，那是一種制約、捆綁、威脅感、被強迫渺小的不適。

    金！金！金!

    俄國人非常喜歡金色，看完王宮出來，旅友都說「眼冒金星」，有一回在陰天看彼得保羅要塞建築群 (Peter and Paul Fortress)，其中的同名主教堂高尖頂在灰色中閃閃發亮，方才發現「金的有理」，這裡全年天氣不佳，非要金色才能亮麗。

    在Neva河畔，彼得保羅教堂尖塔，塗成金色，成為全市無可取代的地標，
    從彼得一世到全家被殺的尼古拉斯二世的王室家庭屍骨均埋此處。

    五大景點如下：(1)彼得保羅要塞是城市第一棟建築，在河中的兔子島上，後發展成建築群，現在是博物館，其要塞部份長期為監獄，共產黨革命期間，若干王室成員及官員被關於此處並喪命。(2)彼得宮園，被稱為俄國凡爾賽，大花園的噴水泉渠道直接入灣，方便王室隨時出海。(3)夏宮-凱薩琳宮，是帝俄女皇權力及享受的驚世巨作，涉及兩位凱薩琳及一位伊莉莎白，(4)冬宮更豪華，後改成世界級大博物館，稱隱士廬 Hermitage，又有謙卑回到人間的意思。 (5)亞歷山大二世被民眾謀殺，其子紀念先父，蓋此漂亮教堂，名字中有「復活」和「滴血」兩字 — 這該是全世界最聳動的教堂名，最能突顯羅曼諾夫王朝後期的混亂。

    這裡提到的(3)夏宮、(4)冬宮都由女皇所建，這必需提到彼得大帝不幸的傳承家史，簡單說，男繼承人斷線，需由女性接位。請看下圖：

    彼得大帝功績彪炳，卻是被命運作弄的父親，二位妻子為他生了15個孩子，只有一子二女長大成人，兒子忤逆，被父親下獄死亡。他造了夏季住所給妻子，即後來的凱薩琳一世。她在位兩年即死，死後經過三次傳位(包括一個嬰兒皇帝)，由自己的女兒奪回王位，是為伊莉沙白一世，她繼承父業，大事擴建凱薩琳宮，無奈此女皇伊未婚無子，傳給外甥，可惜此王仍然無能，妻子豪不留情廢了他，成為凱薩琳二世，她自稱彼得大帝傳人，不斷增建此宮，至今日規模。

    談起俄女皇伊莉沙白一世，大約無人知曉，但她確是不折不扣的建築女皇，在位21年(1741-1762)，先完成父母親遺志，隨後用同一義大利建築師興建冬宮，替俄國留下兩所無敵巨作。。

    因沼澤地土質鬆軟，對工事形成挑戰，這裡的大圓頂、大尖頂都要做得格外輕。除上述五景點外，市內還有許多廣場、雕像、教堂、博物館可觀賞，俄國著名的特深地下車站也值得一看。

    井然有序的帝都，蘇聯時代改名列寧格勒，蘇聯結束改為原名,
    建城由右上角有尖塔的彼得保羅要塞開始。

    2. 彼得宮園

    彼得園(Peterhof)位在聖彼得堡西邊，臨芬蘭灣，建築和花園俱美，噴泉、水池經由運河直接入海，你想有多氣派！海對面就是大帝的敵人—瑞典，著名的參森噴泉雕像, 就是大力士參森拉開獅子口，那獅子就代表瑞典，此外參森和獅子的搏鬥本就是聖經中著名的故事。

    它的模倣對象很清楚，大帝遊法時深深喜愛的法國凡爾賽宮。這兩個宮殿富則富矣，但也難堪地突出國家財富之不均不義，兩國同樣受到翻天覆地的教訓— 1789的法國大革命，和1917的共黨革命，都是窮人起義。

    這裡位於高處，四處山泉自然流下，滙集在水池中，由獅子口中噴出來，筆直運河直通灣中，五月北國鬱金香盛開，這一整套由上花園至下花園的水道、噴泉、花園盛景，稱為大瀑觀Grand Cascade. 上下內外共有64座噴泉，常見遊客在這裡和水花玩遊戲。

    3 凱撒琳宮

    凱撒琳宮為華麗的巴洛克風格，雪白的柱子，天藍色的外牆，數不清的橄欖色人雕，已經很童話了，室內更是金璧金頂、金樑金柱、金把手，金欄杆、金畫框，金燈飾無處不金，那又是富國強國的特權了。對觀光客來說，凱撒琳宮遠比冬宮「好玩」，兩者都是博物館，但前者更私人，更女性化，更浪漫，更無節制。

    館寶-琥珀廳2.0

    這個故事只在波羅的海才會發生，就像玉的故事最適合在中國發生。這裡盛產琥珀，這是一種石化樹脂，褐色光澤溫暖美麗，想想看，把整個房間裝滿琥珀，加以鏡子、圖畫、金飾及水晶燈將多麼美麗？它的建造、失踪和復活很奇妙地宣示了德、俄兩國300年來或友或敵的關係。

    原本此室是裝在普魯士(現今德國)的王宮內，由德國及丹麥藝師精雕細琢六年而成，後由普魯士國王送給彼得大帝(在針對瑞典的北方大戰中兩國是盟友)，再由俄王室設在凱撒琳宮內，加工使其更大更美。二戰時德國進軍聖彼得堡，「收回」國寶，未料此時聯軍逼近城池，德方急忙拆卸裝箱，運往德國，沒想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寶物再也未見天日。

    各種理論都有，最多的是被炸了，船沈了，到2020年還有相關報導出現。總之，1979年重建計劃開始，依黑白照片和及時保存的文獻，辛苦工作24年，俄國錢不夠由德國捐獻，終於2003年在凱撒琳宮克重現世上，琥珀重量高達六噸，俄國總統普丁及德國總理施耐德參加開幕典禮，見証琥珀廳2.0的到來。對世界這個角落的人來說，琥珀廳是世界奇蹟。

    重建此廳，要用最新科技找出350種色度的琥珀。

    附註：聖彼得堡的夏天短暫而美麗，王室必然充份利用，所以夏季住所處處，被稱為「夏宮」Summer Palace的地方至少有三處，遊客需分辨。

    俄文名英文名地點重點始建
    1.PeterhofPeter’s CourtPetergof仿凡爾賽宮, 噴泉花園1714-
    2.Tsarskoye SeloTsar’s VillagePushkin凱撒琳宮, 琥珀廳1723-
    3.Summer Garden and Palace of Peter the GreatSt. Petersburg彼得大帝生平展示1710-1714
    第三處規模小，僅有一棟二層樓房子，非短程旅遊路線

    4. 冬宮-國家博物館

    9公頃，1057房間, 400個展廳，世界第四大博物館，取個特謙虛的名字-隱士蘆 (照片Wiki Commons)

    在聶瓦河旁一站，必然見到這排龐然大物，由六棟建築組成，中間一棟是昔日俄王室的冬季行宮Winter Palace ，全六棟稱為The State Hermitage Museum, 1924年以國家博物館之姿和世界見面，

    凱薩琳二世上任後，因愛收藏藝術品，將冬宮擴張，以容納從德、法、義、英各地不斷輸入的寶貝，房室越建越大，越建越多，終定位為隱士蘆博物館 (1764)。部份館藏於1852年對外開放，共黨革命後王產充公，成為國家博物館，它可說是我國故宮 (歷代皇室收藏)、羅浮宮(文藝復興藝術)以及大英博物館(古代文明收藏)的綜合體。

    此博物館在世界各地有分館，有的成功，有的失敗，最有名的是阿姆斯特丹分館，不過在2022俄烏戰爭後，該館切斷和聖彼得堡總館的連結。

    館寶-孔雀鐘

    孔雀鐘誠然不是館內最偉大收藏，但一定是最有趣的。歐洲鐘錶業一向發達，利用機械原理及想像力形成鐘錶藝術已是上流社會時尚，就像現在富人選購名錶一樣。有這一位英國珠寶匠，把孔雀、貓頭鷹和公雞以及樹根、樹葉搭成一景，以木、玻璃、銀、金箔、銅、琺瑯為材料，內裝自動機械，來表現黑夜到黎明：採用真實比例，貓頭鷹轉頭，孔雀開屏、公雞報曉。

    這是情人間的禮物，凱撒琳二世在位長久，治國有方，愛情自主，從不諱言情人眾多，這是其中最受寵的情人王子送給女皇的禮物，也是至今世界上僅有的自動機械藝術品。

    高三公尺，葉片上還置有松鼠,狐狸等小動物，機械裝置放在蘑菇裡。(European Applied Art Collection)

    5. 復活滴血教堂

    到1881年為止，羅曼諾夫王朝已有四位皇帝死於非命，不是下獄不明而死就是被暗殺。亞歷山大二世(1818-1881)做得還不錯，正式解放農奴，給芬蘭更多自治權，助巴爾幹諸國獨立，反英親美，在美國南北戰爭中支持挺釋放黑奴的北軍，甚至還把阿拉斯加賣給美國，但他也併吞波蘭，向東擴張到海嵾威。在內政上也推行多項改革，然而種種開放作為並未受到國內擁戴，而此時大環境也漸漸走向反帝俄的思維。在一次例行活動中，三名刺客夾帶炸彈在人群中，務必要將皇帝置於死地，第二名炸客成功了。

    兒子繼位兩年後，在暗殺原址建紀念教堂，甚至把濺血的那條石子路段建入教堂內，昭告世人—就在這裡。需知聖彼得堡全是法、義風格，此教堂卻是不折不扣的俄羅斯洋蔥頂教堂，五顏六色，十分醒目。教堂內最可看的就是馬塞克拼貼圖畫，貼滿天花板、牆壁、地面，共達7500平方呎，工程費時24年。

    Church of the Savior on Spilled Blood, 血與美的結合，原汁原味俄羅斯風格，位於運河邊。

    大帝之昔與今

    彼得大帝的銅像在著名詩篇中被稱為銅騎士，歐洲王室騎馬雕像很多，不稀奇，奇的是雕像下的基石，一整塊，非常大，稱為「雷石」，把它從石場運來就已是工程奇蹟。此像由彼得大帝的孫媳婦凯撒琳大帝贈送，上題「彼得第一，凱撒琳第二」，這又回到凱撒琳怎麼當上女皇這件事。

    「銅騎士」，最重要的是基石上的題字「彼得第一，凱撒琳第二」，
    建於1770-1782, 此處是Senate Square.

    她原是德國貴族，嫁入俄皇室後努力做俄國人，她嫌棄王夫膽小無能，說他是「長不大的白癡」，一場宮廷政變就把王夫廢了，自己登基，雖然她動機強烈，目標遠大，也擅於處理國事，但怎麼看都不是勵志故事，所以世人普遍認為，她題上這句話，自稱彼得大帝傳人，就是再包裝，以建立合法治理權，成為羅曼諾夫王朝第二位大帝。至於那位可憐的前王夫彼得三世呢？被拔掉王冠後一週後就死了，真相從未大白。彼得三世又是誰呢？他是彼得大帝女兒安娜的兒子，另一女兒為伊莉沙白一世，未婚無子，被稱為建築女皇，已如上述。

    我們的俄國導遊說，羅曼諾夫王朝是歐洲最有錢王朝，王宮不只住著王室，貴族也一樣住王宮，上百房間的王宮全俄國有200座，他們的物力和人力從哪裡來？從國外掠奪，抽稅，可憐勞動人民，不就是這些管道嗎？到1917年，俄國人再也無法忍受，代表勞動人民的布爾希維克黨發動革命，追殺尼古拉斯二世全家，大人小孩全不放過，堪稱全世界縱貫古今最慘。下圖為該王朝17位君主，寫上數字的六位君主都慘死。

    蘇聯和共產黨俄國的故事，在20世紀沒有一刻消停，培植中國共產黨，歐亞大陸一半「赤化」，圍起「鐡幕」, 世界一戰、二戰和西方站在一邊，打完仗又你是你，我是我，把德國分成兩半。它聯合東歐衞星國組成的華沙公約，逼西方組北約，如今華沙公約早解散，北約續續監示著俄國的一舉一動。

    另一方面，俄國也提供西方很多娛樂，嬰兒潮的人都記得那時美國雜誌都有「鐡幕笑話」，還有一半的情報片都拍不成了，詹姆士龐德要去哪裡打擊宇宙大魔鬼？

    普丁在此城出生長大，遠的不談，他會不熟悉父母輩在納粹圍城之際的艱苦嗎？時至今日，只要他認為任何人欺負俄國人，就控訴對方「新納粹」。情報出身，懷疑、戰鬥在他血液中，當他看到北約各國都拿著大炮對俄國，美國人說，我們是好人啊！我們只是防阻你亂來，你何必怕成這樣？這種邏輯，放在俄國人眼中是說不通的。

    蘇聯解體，烏克蘭獨立 (1991)， 俄、美、英為了要說服烏克蘭抛棄核武，簽訂布達佩斯備忘錄，訂約保護烏國主權和領士完整，然而三年後俄就食言，併吞克里米亞，烏東戰開打，親俄分離份子在烏東成立兩個人民共和國，歐洲各國勤做和事佬，簽了兩個明斯克協議也不管用，拖來拖去，到2022年2月24日俄國發火也開火了，延續至今。

    普丁的野心藏不住，他也不想隱瞞，時代雜誌幾年前以普丁做年度人物，以彼得大帝做模板，圖做好了，但因某些理由從未刊出。

    這個國家還是窮的，看到排隊的遊客就來兜售，能賣什麼都好。一位市民給我看他的集郵冊，我看他滿經風霜的臉，殷切的眼光，及集郵冊裡我完全陌生的俄國角色，馬上付20美元，或許我永遠不會去研究這些角色是誰，但即使我不認同也不習慣他們的國度，我仍誠心希望每個郵票角色都曾幸福快樂。#

    附註：俄國導遊滔滔不絶地講一個謀殺的故事，誰把誰引到室內，誰下毒等，我初開始聽不懂，最後從幾個字來推敲，問她「是不是和共產革命前的一個皇室醜聞有關？」導遊點頭。

    談共產革命，大家都談政治、經濟等原因，很少提過這個原因：末代沙皇尼可拉斯二世有很悲慘的家事，獨兒子患了遺傳性血友病，血無法凝固，隨時可歸天，正統醫學治不來，皇后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巫師身上，甚至和他傳出誹聞。此巫師名Grigori Rasputin，，為了治病皇后十分仰頼他，一幫庸人介入國事，把皇室、國事搞得一團亂，俄國人真的絶望了。後世贈此人一名號「妖僧」。

    妖僧最後被反對者誘至一王宮的地下室，投毒暗殺，時為1916年12月，3個月後聖彼得堡爆發一連串革命，它被視為革命序曲，也是帝俄結束前最後一個傳奇故事。

  • 4. 波羅的海浪濤盡-三腳督和三小國

    4. 波羅的海浪濤盡-三腳督和三小國

    歐洲文明由南邊溫暖的地中海開始，那北邊歐洲人在做什麼？

    以希臘羅馬的觀點來看，萊茵河多瑙河北邊的都是「蠻族」，除了地坑外沒有像樣的建築，沒有拉丁文、哲學家，元老院、政府、軍隊，制服，以及基督教。蠻族開始有聲量是因為他們消滅了西羅馬帝國，受到基督教啟發而開化。而這些蠻族又是誰呢？總不外乎從東、西、北歐三個方向而來的民族，東歐部份有中亞草原民族成份，而西、北歐各蠻族追本溯源， 總離不開北歐人。

    北歐多冷多難生存啊！不得不發展「南向政策」，爬山太難了，走海路吧！波羅的海就像南歐的地中海，內海，島嶼多，航行相對安全，北方各民族都想來，強國都想控制，這點跟地中海地區並無不同，只是複雜性以及規模小很多。

    北歐遊輪走波羅的海看沿岸國家。這裡國家可不少，除北歐三國、波羅的海三小國，還有北德和俄國的聖彼得堡。俄烏戰爭後聖彼得堡不去了，很可惜。這一地區眾國家有另一個共同歷史印記—漢莎。

    漢莎聯盟

    這條路線，自古有之，稱為Hanseatic League或簡稱漢莎Hansa, 這也是德航會稱為Lufthansa的原因，luft是航空，Hansa就指此聯盟，德國（當時是神聖羅馬帝國）是此聯盟主導，所以取此名要世人懷念其往日光榮。

    沿岸國家組成貿易聯盟，享用倉儲、運輸、稅率的優惠，
    由軍隊保護，類似今日歐洲共同市場及北約，13-17世紀，
    15世紀最興盛。隨神聖羅馬帝國衰敗而消失。

    到德國時，我捨柏林而來到北德的Rostock，它是前東德的富人區，街景很漂亮，我在這裡看到的紅磚市府廳和紅磚聖瑪麗教堂，就是典型的漢莎建築，紅磚是其特色。波羅的海四周為路德派新教，雖然一樣把教堂建得那麼高，那麼接近神，但是沒有義、法、西天主教哥德式那樣極端的尖高和裝飾。

    北歐三腳督

    Baltic States map.png

    這些國家或者突出海面，形成半島，或者凹進內陸，控制某個細長海灣，總之，這塊海域彎曲難行，如果船長一個不留神，都會把某個國家撞掉一塊似的。

    在歐洲編年史中，北歐到800年左右才有「動靜」，所謂動靜，就是開始競合遊戲和國名的確立。最早出現的是挪威，到1000年左右，瑞典、丹麥相繼被國際看見，就稱此三王國為北歐三腳督吧！

    三腳督時合時分，最和氣的時段在1397年出現，為了對抗海對岸的漢莎聯盟在商業和軍事上的優勢，以及丹麥王后瑪格麗特的巧安排，三腳督協定成立開瑪聯盟(Kalmar Union)，瑪格麗特王后還破天荒的成為三國君主。如果奇怪為何北歐國家國旗都是十字旗 (稱為Nordic Cross Flag)，就是骨子裡曾是一家人，政治、歷史、文化有許多重疊之處。

    開瑪聯盟勉力維持100多年，終於因瑞典離開而破裂(1523)，此後每一世紀來個大歐戰，三腳督發生兩兩合，另一落單的狀況，還不只一次，請看下面。

    三次大歐戰

    現在看北歐好像人間樂土，不聞世間煙火，其實他們也走得辛苦。17世紀初的大歐戰，遠比20世紀的兩次歐戰慘烈，整整打了31年，原因還是歐洲的爭奪魔咒—宗教，對北歐而言，最明顯的戰後標記就是此地都是路德派教堂。

    九世紀時日耳曼國王和義大利教皇來個政權神授，成立神聖羅馬帝國後，此區早就基督教化了，沒想到，德國一位馬丁路德又造成基督教內部分裂，幾乎各國都要面對改革派(中文稱基督教)和反改革派(天主教)這個問題，搶地產搶財物搶勢力範圍。三十年大戰(1618-1648)就是因此而起，再加上王室爭奪，經濟利益等因素，自西班牙到挪威打得難解難分。

    戰後產生一個國際新秩序：信什麼教由各國君主決定，法國強大，荷蘭脫離西班牙獨立，神聖羅馬帝國走下坡，丹麥出局，瑞典興起。這段歷史，使38歲即戰死沙場的「北方獅子」Gustavus Adolphus 成為瑞典的民族英雄-葛斯多夫二世。

    17歲即位，既要收拾父王留下的爛攤子：和丹麥、波蘭交鋒，還有內部的王位保護戰及防止俄國進入波羅的海。他參與三十年大戰，主動出擊，得到大片土地，25年在位期都在騎馬打仗，青春及青壯時光沒有一天好日子，確實可歌可泣，瑞典帝國很短暫，但這是瑞典有史以來最光耀的時刻。

    綠色為瑞典，包括今日芬蘭、挪威及波羅的海三小國部份，首都斯德哥爾摩有他的廣場及雕像。

    18世紀才開始，又見北方大戰，這回是瑞典坐大後，其他國家看不順眼了，

    上述的葛斯多夫二世死後第四位傳人，為查理斯十二世 (1682-1818)，即位時才15歲。以我的小心眼論，周圍那些大哥大叔君主馬上找到「長欺幼」的機會，在北方大戰 (1700-1721)中好好教訓瑞典，尤其那位俄國彼得大帝(詳文請見金權血之城-聖彼得堡)。此戰瑞典輸給老鄰居丹麥-挪威之合體，又敗給俄國新鄰居，彼得大帝急急在一塊沼澤地建起聖彼得堡及波羅的海艦隊。查理斯十二世也是戰死沙場，才36歲，未婚無子，續位者為女性。

    19世紀初期，來了拿破崙戰爭 (1803-1815)，各國選邊站，又經常改變立場，到最後丹麥把挪威給了瑞典，丹麥落單，瑞典拿了挪威卻又把芬蘭送給俄國，瑞、挪合體，挪威最終於1905年獨立，瑞典落單，三腳督繞了一大圈，又各自為政，直至今日。

    20世紀對北歐也不平靜，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北歐三國保持中主，避開戰禍。第二次世界大戰(1939-1945)，德國入侵，丹麥兩天就投降，和納粹共存，瑞典成功保持中立，挪威抗德數年記入史冊，好萊塢還曾把故事拍成電影。

    如今三腳督都是王國，君主立憲，王室都很低調，社會福利國家，人口少但科技發達，人民富裕。在烏克蘭戰事後，中立多年的瑞典加入北約，看上述歷史，就知他們在俄手下吃過多少大虧！

    哥本哈根

    我為搭北歐遊輪而來，也為訪安徒生而來。

    飛機臨近北海，就見碧藍海面上一片白柱子迤邐而去，美嗎？很難說，減碳環保為世界催生了不少人造景觀，我在想，現在看很受讚美，可是幾百年後，能源再度轉型，這些景觀確定不會礙眼嗎？丹麥的風力發電世界一流，另外滿目的黃色油菜花夏季盛開，美極了，它製造出無數的食物油和工業油，是丹麥經濟動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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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本哈根寧靜而大氣，在這裡，「驚艷」不重要，但也不僅是小確幸，而是一種自知之明的智慧吧！像是那名震全球的小美人魚雕像，真的就是那麼小，大約就是幼童蹲下來的高度，但是安徒生太強大了，雕像再小全世界的人都會來看它。小美人魚背對大海，面對群眾，在我最初的料想中，小美人魚應面對大海，才能顯示她追求愛情和自由的勇氣，不是嗎？

    城市天際線中沒有摩天大樓，最高就是十幾層， 反而時常看到銅綠色的古典圓屋頂或是尖屋頂，相信這是被選定的城市代表顏色。城市綠化得很好，多是年年開花的綠樹叢，而沒有鮮艷的季節花圃，相信這也是減少人力, 物力的作法。

    丹麥號稱自行車王國，的確，這裡的自行車道不是委屈地列在公路邊緣，需和汽車競道，或和人行道交合，成為共享者或威脅者，而是堂而皇之公路系統之一部份。它不像是「可供選擇的交通方式之一」, 而更像「這就是交通工具」。常見一家大小在大街上騎自行車出遊，也有供嬰兒座的腳踏車。這裡進口車非常貴，不鼓勵大家開車。火車站邊有很大的自行車存放空間，自行車能在城市裡這樣直行無阻，安全又正當，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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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本哈根是海港，市內有小運河觀光，打卡點是一處五顏六色港邊建築-新港(上圖)，熱鬧市集裡的亞洲菜，以泰式為主，中菜是新興勢力。丹麥食品我們最熟悉的應是奶香十足的餅乾，再來就是「開放式」三明治，就是在單片麵包上放滿各種可口肉、菜配料，好吃好看，稱為smorrebrod。我住在火車站旁的三星旅館，它提供的早餐是我吃過最完整、漂亮、可口的盛宴，基本上就是這種smorrebrod的精神大延伸。為了那樣的早餐，我整晚失眠都值得。

    我們從哥本哈根啟航，走回全程又回到哥本哈根，這時見識到歐洲人的自由浪漫精神。某條街清空，歡迎全世界的人來此喝酒狂歡。人們擠在街上，「掛」在陽台上，唱歌笑鬧，處處有臨時廁所，男人當場解決，我想味道也不可能好吧！地上到處是垃圾，非常髒，我們就住在附近，被吵得整夜無眠。不過第二天一清早，全部街道都清乾淨了，市府主辦這樣的活動，也有很好的配套。

    首都附近有王宮，博物館，它們沒有中、南歐同類建築那樣的規模，也不需要啊！我們坐旅遊巴士逛全城，至港邊某處，司機說那是皇家搭船出海的接待站，我看那「御站」，和一個普通巴士站差不多，真的很小，小皇室何需大也！

    在這個謙虛安詳的城市裡，連衛士的握槍方式都很特別，我看到全副軍裝男子在宮前巡邏時把槍直抱在懷裡。北歐衛士都很高挺，頭小，上身短，下身長，類似「九頭身」的人體黃金比例，芭比娃娃系列應是以北歐人為原型，或許說，上帝在造北歐人時，手感又更好一些。另外他們膚髮很淡，英文稱為fair, 多是金髮、金眉、金睫毛，你說他們漂亮，確實如此。丹麥人有外型和頭腦，據說捐精行業在此很興盛。

    但凡看到個高、下身長的淡膚髮白種人，合理推測就是北歐種，英文姓為Johnson, Anderson, Hanson, Peterson，以son, sen結束的字，都是北歐姓氏，意思為「兒子」，所以Peterson原意就是彼得的兒子，Ander的兒子，就是Andersen.

    在這裡介紹一位體長個高手長的北歐人—我們從小就知道的安徒生。

    安徒生的家鄉Odense

    這張照片攝於安徒生故居，這位童話大家人高馬大，鼻子特長。

    奧登斯是全國第三大城，我2015年抵達，市容安靜，我甚至問路人，「你們平常就這樣，沒什麼人嗎？」鎮上有家中國餐館，用餐時間桌椅大半收起，我走進去，看到裡面的人都沒有笑容，我估計是生意差的緣故, 而我也未留下用餐。

    十年後，如果那家餐館仍在，應該笑逐顏開了，現在該市已被打造成機器人、自動化、無人機之城， Odense Robotics是丹麥傾全國之力打造的科技中心，在該市及附近有300多家公司，聘用8500多人，以邁向最新世紀。不過科技再先進，該市的核心精神仍在安徒生。

    從火車站順著畫著腳印的道路走，就會看到安徒生紀念館，我來之日，只看到小學生隨老師來此上課，觀光客零零散散。安徒生離世時照相機已出現，留聲機還未問世，所以該館人員說，除了聲音外，所有關於安徒生的一切全在此。

    最合理的推測，童話大師一定有孩子，為自己的兒女而寫，但安徒生一生未婚，他能以童話出名，只能說天賦異稟，有特殊的想像力。他的志願本是做歌唱家，但到變聲期斷了此念，寫作之途中試過不同文體，以「小美人魚」一舉成名，由國內紅到國外，結交名流王室，在歐洲各名士豪宅中渡假，當他作客時，他常會以講故事或剪紙手工藝來娛樂主人家的孩子。紀念館展出這樣的作品，很令人詫異，他的大手掌是如何掌握那麼細碎的技巧？

    他在世時享有盛名，故事翻譯成世界所有文字，形成人類共同記憶，這點比莎士比亞還偉大，因為懂莎士比亞者，也僅是英文世界中的少數。這位幸運、幸福的作家，也頗懂宣傳之道，他充份利用才問世不久的照相機技術，為後人留下許多個人形象照。丹麥給他終生貢俸，感謝他無比的貢獻。

    但紀念館也顯示他比較特別的一面，譬如他隨身旅行時總會戴一條長繩，以做火災時逃生之用。他至歐洲各國旅行，借住名人家，若時日過久，也變得不那麼受歡迎，譬如德國大作曲家舒曼的夫人就在書信中表示，安徒生個性怪異，長相不好，希望他早點離開。

    關於長相這一點，交往名流中在書信中曾提及，安徒生也有自覺。至於未婚，傳記作家翻查他日記，發現他對女性、男性都有愛慕之意，只是都未化為實際行動。評估當時的社會風氣，道德規範，以及自己的名聲，他選擇孤獨一生來壓抑心中巨大的感情。

    安徒生父親只有小學程度，母親是不識字的洗衣婦，故居低矮窄小, 是僅供避風雨的安身之所，他卻能以寫作展露頭角，得貴人相助，周遊各國，童話作品量多質佳，鼓勵愛和奮鬥，激發孩童和大人的良善和潛能。有評論說，作品「醜小鴨」就是他的自述。

    白老粗

    如果北歐人是白人祖宗之說可以成立，那麼維京人是白老粗的祖宗之說也可以成立。

    近代人提到維京人總有戲謔的刻板印象，壯碩無比的體型，滿臉鬍子，頭戴牛角帽，不是摔跤高手就是大力士，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怎麼看都像危險人物。流行文化很喜歡他們，因為他們代表異類、冒險和征服。

    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維京人逐河海而居，他們由嚴寒的北歐出發，沿海，沿河深入歐洲內部，最遠到達東歐的俄國，東南歐的拜占庭，西歐的愛爾蘭，以及北佔冰島、格林蘭，範圍之大不輸羅馬帝國。可惜他們的家鄉只是零散的小王國，沒有帝國的組織、訓練、後勤支援以及制服，所以被稱為掠奪的海盜而非征服各地的海軍，又因初始未信基督教，被定義為野蠻人。他們走過的路線在歐洲地圖上繞了一圈又一圈，但許多只是路過，也就是說，所留下的痕跡只是點，沒有成線，更不像帝國那樣成面。整體而言，他們留下的傳說比遺址多。

    如何使傳說成真，就是讓世人親眼看見維京船。在北歐三國的大城市中，都有維京人博物館，展示海上人困苦簡陋的生活環境，若有可能，放兩艘黑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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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斯陸保存全世界最完整的維京船Oseberg號，19世紀末才發現，我現場目測，擠70-80人應沒問題。船頭優美的幅度及龍頭裝飾，是維京船的正字標記。

    研究維京長船(或稱龍船)的建造、仿造及其海上生活，成為歷史迷有趣的項目。雖然眼前所見讓人難以置信它能擔當什麼重任，但在海上打仗400年，肯定船越造越好。一開始維京人只是把木頭挖空成船，但後來研究船型，木板如何接合，漿的最佳位置，如何放牲畜、炊具及武器，以及海員怎麼睡覺。一開始無帆航行，後來加入風帆，又分成戰船，貨船、商船、河船等大小型。走水路時船隻的穩、快、輕成為要角，穿急流、過險石、躲風暴、搶灘頭、速撤退，另外維京人如何利用太陽看時間，找方向，航海技術高超，也是另一趣點。

    後人估計，船容量應在70-200人間，去格陵蘭20天，去英國海岸2-3天，此段旅程並非長時航行，難怪可以常去，若沿海、沿河走，停下來組織家庭的機會就更多了。後因北歐人信奉基督教、家鄉頗有發展及政經等地緣因素，這種求生和移居方式於12世紀後消失。

    波羅的海三小國

    立陶宛Lithuania 近年採取親台政策，使大家對這個小國更加了解。在世界這個小小角落，它兩度消失在世界舞台上，都和惡(俄)鄰居有關。講到地理位置決定國家命運，此國感受最深刻，鄰國要擴張，「路過」一回就不得了。

    從波羅的海到黑海這一塊，稱為東北歐，立陶宛曾經十分強大，它和波蘭的合體王國，在200年間等於是東歐代名詞，包括現在的波蘭、白俄羅斯、烏克蘭及部份俄國。

    13世紀立陶宛王國成立，14, 15世紀黃金期，領土擴張，和波蘭一直友好，甚至共事一主，1569年兩國聯姻簽約正式成為波蘭-立陶宛國，日子過得正好時，周圍的德(當時為普魯士)，俄國和哈布斯堡王朝為了國家私利，把波蘭當「核心利益」，波蘭漸漸成為戰場，1795年三國開場會，連波蘭人都不請，各自領走這個國家的三分之一，波蘭和立陶宛一起消失，此後亡國110年。立陶宛直到1918年才向世界宣佈，「我們回來了！」領土只剰全盛時期的一丁點，和他們13世紀開始建國時一般。

    才獨立沒多久，二戰開始，德軍第一個就揮軍波蘭，立陶宛何能擋得住？被併吞，二戰結束還沒喘口氣，又被蘇聯拿去，世界上又看不見立陶宛了，直至1990年獨立，此後2百萬人民自立自強，加入民主歐洲體系，至今安好。

    愛沙尼亞Estonia 和拉脫維亞Latvia 的地緣重要性相似，在中世紀及近代都受到瑞典，丹麥德、俄的影響，在不同時代分屬不同國家，在19-20世紀的民族自決趨勢中，重新找到文化、語言、歷史的自信心，重立國號。一戰以後的命運和立陶宛相似，也在蘇聯解體時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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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述照片說明) 遊輪只在愛沙尼亞首都塔林Tallinn停留，很完整的中古城市，由尚存的古城牆圍繞、城洞仍在，學童通此上下學。我最喜歡登高俯視，紅頂圓墩墩的堡塔，像一支支粗粉筆。在鳥瞰圖中，白身黑尖頂基督教堂 St. Nicholas 和洋蔥頂東正教教堂Alexander Nevsky 主導視線，正反映東、西歐文化在此過渡及交融。

    在市中心食區逛，忽見「餃子」，連忙去試，原來俄國、東歐都吃「餃子」，稱為pelmeni，只是裡面放起司，也沒有我們的水餃那麼講究，圖中那樣一餐，21.4歐元。

    面積人口人均所得幣制
    立陶宛65萬平方公里2,9百萬2.8萬美元歐元
    拉脫維亞65萬平方公里1.9百萬2.1萬美元歐元
    愛沙尼亞45萬平方公里1.3百萬3.1萬美元歐元

    三小國如此接近，卻屬兩大語系，愛沙尼亞位置最北，屬芬蘭-烏拉語系，通用地區為芬蘭及俄國部份地區。立、拉兩國屬印歐語系中波羅的海的一支，也是世上僅存的兩種。

    因地理位置，兩大勢力德、俄均近在咫尺，伴君如伴虎，德國已遠，俄國仍在軍備，我在俄烏戰爭前來到這裡，在塔林路過的牆上看到一排黑身影，看影中人統一的黑衣，肅殺的表情，不像電影明星，不像球員，更像政要老大，牆壁如此斑駁，壁畫必來自舊時代，想著誰會這樣？應該是前蘇聯時代的記憶。我在船上看記錄片，這裡的領袖警告世界普丁的危險：「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開始。」

    要論世人對蘇俄，共產主義，獨裁統治的敏感神經，波羅的海三小國絶對有代表性。

    這三國在網路時代奮發圖強，20年前流行全球的skype網路通訊軟體，就是四位愛沙尼亞人寫的，21世紀台灣若干企業也進駐當地。台灣和立陶宛友好後，已設駐立陶宛台灣代表處，是歐洲第一個以台灣之名成立的外交機構(對比於「駐美國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雙方開始文化、教育、商業交流。

    東歐人移民美國的很多，在我住的矽谷社區內，我很容易辨認他們，老先生老奶奶推著嬰兒車逛公園，對鄰居的招呼不太回應，而且他們的打扮就是更鄉土一些。在社區游泳池內，有名波蘭人對我解釋他們家族在蘇聯統治下的慘況，逃離波蘭的方法是假裝登山隊員，越山而過。

    當歐洲各地陷在夏季的酷暑、乾旱中時，不妨到北歐、波羅的海一遊，日照充足，不冷不熱，北國的鬱金香盛開，市景都不嘈雜。丹麥哥本哈根寧靜大氣，芬蘭海邊魚攤婦女臉上的生活痕跡及好吃的魚，挪威海邊的美麗悠閒。瑞典人煙相對更多，想到70年代ABBA的歌聲，各年代諾貝爾獎及全球各地超大的Ikea倉庫及附帶食肆，雖然300年前這個國家在被俄國打敗後軍事再無起色，但衝向世界的能量還是很充沛。

    另外我在丹麥早餐時遇到一位法羅群島Foroe Islands (屬丹麥)的船長，一生捕鯨為生，他說冰島其實並不冰，緯度稍南的法羅島因有大西洋暖流經過，也不真冷，歡迎大家去法羅島看一看。#

  • 3. 中立的美麗－瑞士

    3. 中立的美麗－瑞士

    照片: 作者, YK Tang

    這個國家可算是全世界最冰清玉潔者，除了幫富豪存私房錢存得過火外，似乎找不到事來批評它。我們準備每天被湖光山色包圍，一張口就是讚嘆, 是的，的確如此。

    第一站魯森(Lucernne)，然後挑靠湖、靠山的城市走，五天後來到日內瓦，再至蘇黎世離開，中間有一段很有趣，因為瑞、法國界在河中間，所以我們有幾小時進入法境。過邊境很簡單，由導遊安排即可。

    瑞士有四種官方語言，以德語為主，德語特色就是字很長，難記，所以小城名字我都記不住，好在大城名字恰好都簡單，如Bern, Geneva, Zurich，所以取名很重要，若其首都叫Schaffhausen之類的，恐怕紅不起來。

    瑞士官方語言共四種，德、法、義，古羅曼語，公共告示為德、法、義、英 ，學校教德、法、英語。義大利語因人口少，學校不教，古羅曼語只有約一萬人在用，面臨失傳。旅館人員告訴我，德語最難學。

    阿爾卑斯山是它的天然屏障，管它羅馬帝國崩裂，大航海時代，殖民擴張，一戰，二戰，冷戰，新冷戰，外界鬧得天翻地覆，它在老山區內穩穩顧舊土，當然若它只是忙著捕魚播種，它至今恐怕是一個只能靠觀光的小國，被「內陸國」這三個字梱綁，或者早已被鄰國併吞，但它採取了後世看來極為正確的政策-它不培養農夫，而是訓練兵士。

    和巴爾幹相比，瑞士除了有些境內各郡搶地盤的小衝突外，和外人打的仗很少，而且很少打輸，如果巴爾幹有如五胡亂華，瑞士就是文景之治。瑞士國名從十三世紀建國後至今都沒改變，就証明它根正苖紅，少入侵者。它的名字依語言而有不同，如 Helvetii (拉丁文)，Switzer (德文), Suisse(法文)，英文為Switzerland是自己加上了一個land。

    歐洲因為分界太多，時常要經過很多嚐試才能找到國家認同，如西羅馬帝國滅亡後，足足過了1400年才成立一個國家叫義大利，瑞士則自始至終知道自己是誰，及要往哪裡去。

    1291年8月，位於現在瑞士中部的三個區域首長簽訂聯邦宣言，以拉丁文書寫，成立古瑞士聯邦(Old Swiss Confederacy)，此後，附近覺得不保的地區陸續訂約加入，形成今日瑞士國界。它的簽訂日8月初，引申為現在的國慶日 8月1日。

    瑞士男子不僅保家衛國有功，因訓練嚴謹，在文藝復興時期成為著名的傭兵輸出國，尤其教皇國 ，若沒有這些瑞士兵團保護，那些想和它作對的歐洲各王室恐怕早有所作為了。傭兵制度於18世紀後漸漸消失。至今梵蒂岡教皇出國，仍由瑞士便衣衛士保護。

    (加碼說明：教皇國Papal States是從八世紀開始的政教合一國家，位於現在義大利中部，和神聖羅馬帝國有密切關係，1929年由義大利墨索里尼和教皇簽約，正式將其消滅，僅留梵諦岡。)

    山、河、湖一體

    瑞士不僅山多，湖河也多，所以任何有名城市都是這三者的天然結合。第一站是魯森(Lucerne)，因受到哈布斯堡王朝的威脅，它於1331年加入古瑞士聯邦，還在這裡打了一場勝仗，哈布斯堡王朝因而退縮，日後又順利脫離神聖羅馬帝國的掌握。

    (網路照片)

    遊客馬上會看到這座廊橋 Chapel Bridge，14世紀始建的遮頂木橋在湖內繞一圈，可以看到岸邊各式建築。左邊是八角形水塔，右邊綠色洋蔥頂為耶穌會蓋的天主教堂 Jesuit Church，為巴洛克風。在馬丁路德宗教改革後，瑞士陷入天主舊教與新教的衝突，耶穌會為反新教的一方。

    這座鐘塔也在河邊，頗醒目，瑞士建築有其特色，若無以名之，就可稱為德國瑞士風。

    在登少女峯之前，我們有時間在山麓徜徉於小鎮間，出門就見斗峭的阿爾卑斯雪山插在雲霧中，雲霧飄來散去，黑白岩石時隱時現，像大衛柯波菲德的幻覺魔術，遊客為之著迷癡望。山麓微微起伏，廣濶碧綠，一致的尖頂褐色房舎散佈其間，從電線桿的設立看去，有些是真實人家，有些已廢棄，留在山上當觀光佈景。坐纜車俯視大地，方知迂迴山路才是綠野中的仙踪。

    少女峰上遇朗朗

    走馬看花的遊客不必「爬」、「攀」、「登」少女峰，最確切的說法是，「被運上去的」。

    瑞士當局做了極好的安排，你不能不佩服，只要導遊不失職，轉車、車次、時間、座位都完美銜接，幾乎「閉著眼睛」就到了少女峰的峰腳下。在德文中，jung 是年輕，frau是少女，joch是控制動物的連接軛，Jungfraujoch指連接少女峰和鄰峰的過道，英文以Top of Europe來稱呼它。.

    當然，我絶不建議大家真的「閉著眼睛」上山，你搭乘的登山小火車，已有百年歷史，這就值得內內外外打量一番。一路都是黑岩白雪的抽象立體畫，真實的明明就在你身邊，卻又因其原始的如此神聖高貴，顯得不真實。再加上「阿爾卑斯山」這五個字帶來的外溢效應，至少我是覺得「啊！阿爾卑斯山，我終於來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世界上美麗的高山很多，但無可諱言，此山橫跨、縱跨、斜跨法、瑞、義、奧、德等多國，聲勢浩大，我小時候是先知道阿爾卑斯山，甚至山上吹的落地長號角，才知道有玉山。Alps衍生出Alpine這個形容詞，指和高山有關的事情, 如alpine trees.

    沿著雪山上行，忽見右邊有一蔚藍小冰湖鑲在雪地上，純屬美麗的意外，左邊空中纜車和火車平行，下車後你已在歐洲最高火車站，高3454公尺，只比玉山低500公尺。

    若不是來此滑雪，遊客都會馬上進入圓形觀景台，跟著人群繞著圈走，以360角度觀賞高山冰河。有個地方可讓遊客出外走上平台看冰河，五月中，天氣冷，天空蔚藍, 平台很滑，走路要小心。至於高山症，我在這裡打哈欠較頻繁，如此而已，也沒聽說另27位團員有人不舒服。

    此稱為阿萊菜冰河(Aletsch Glacier)，你一眼就能看到，是此行當家花旦，景色全年不變。在這裡不是只看一峰，而是看群山山峰因冰河而聯成一氣，理論上說，如果有辦法在冰河上行走，你可以連跨數峰。

    觀景台內除了觀景，還有大銀幕專室觀賞少女峰各種娛樂、創意活動，當然少不了餐廳，向聞瑞士食物貴，到熱門景點自然又加價，所以我是忍著，若口渴，就多看看冰河吧！

    在高山上打造娛樂中心，瑞士確實煞費苦心，但也因此引來商業化的批評。電梯裡擠滿人，迷路找不到同伴，沒有休閒的感覺，反而像趕場，還擔心有所失誤。旅遊當局想滿足各方面需要，頻變花樣，所以場面有點眼花撩亂，我同意，這並非欣賞冰河的原意。

    看見此一告示，黃山和少女峰結盟為友誼山，方知為何我在這裡會看到朗朗彈鋼琴。

    走入幾乎光滑如鏡的冰宮，旅友堅持這是假的，的確，如此明亮整齊，也不至於很冷，甚至地也不滑，這個人造冰道, 連冰也是人造的嗎？

    冰是真冰，整條隧道深入冰河開挖，世界上還有其他供參觀的冰穴，但它們都是自然形成。既然人造，就不只是隧道那麼簡單，還展示冰雕，如動物，建築, 世界大事等，其中一座冰雕特別引我注目，就是中國鋼琴家朗朗和他的鋼琴。2022年4月，朗朗的確在此表演，再加上黃山友誼山的加持，他成為兩山文化交流大使。

    看youtube所錄，朗朗在室外山脊平台演出，科學觀景台Sphinx Observatory高高在上，身後危險削峻的黑白山包裹著潔白無瑕的白冰河，往深裡去，世界在腳底下，音樂往天上飛，要做世界巨人，就需要這樣的場景。他的演奏式鋼琴立在雪地上，像一個大黑蝴蝶，黑白鍵飛快起落，響起「茉莉花」。觀眾約30人，鋼琴特寫上印著白色的贊助鋼琴品牌。

    少女峰交通再便利，那麼大的鋼琴怎麼運上去的呢？

    網上資訊常會問一個問題，少女峰值得來嗎？怎會不值得呢？商業化並非魔鬼，它讓最多人在最短時間內擁有稀罕的體驗。至於它的缺失，可想法彌補，旅友已在計劃，此地還要再來，用雙腳，或許加一登山杖，走在綠野仙蹤中。

    在水一方-Spiez

    在到達Spiez之前，多是山景，所遇之湖很美，很靜，但為陪襯性質，這是觀光團見到的第一個湖邊城鎮，人口13,000，這也意謂著我們離開阿爾卑斯山區，開始進入地理上「瑞士高地」的地區，這高地說高也不高，在400-700公尺間， 是介於阿爾卑斯山和靠法境Jura山脈之間的窄長地帶，只佔瑞士土地30%，卻是瑞士人口最集中區，大城市都在這裡。

    精華區在城鎮頂端，三面向湖，好東西全在此：遊船、湖邊餐廳、全鎮最高點教堂和古堡，精緻古典建築，高級湖畔生活，城鎮附近有廣大葡萄園，其人口統計顯示，德語者最多，次為塞爾維亞-科羅埃西亞語，還有法、義，至於已漸失傳的古羅曼斯語，只有五人。

    湖邊的城堡教堂Castle Church 有羅馬風格的厚牆小窗，以及路德式教堂尖頂，因其簡單流利線條，反而很有現代感，是很有瑞士特色的建築。

    在這裡「他鄉遇故花」，上為美國西北部到處可見的大杜鵑rhododendron，所以我立刻合照，下為我在摩洛哥為之驚豔的椰棗樹，摩洛哥是沙漠氣候，黃澄澄的椰棗是其國寶，怎麼出現在瑞士的藍天下？十足詫異。

    首都「熊市」伯恩

    城市三面環河，怎能不美？如時間緊湊，站在橋上以各種角度取景，就已不虛此行。人口13萬，和台北中正區人口相當。來自人口稠密國家之人民，有時難以想像人口稀疏是什麼光景，因為空間、景觀、人際觀念、生活節奏都會因之不同。因建城之初和熊有關，所以此城以熊為吉祥物，從旅遊巴士一下來，會看到一個深坑熊圈，遊客圍在四周，等熊出來見客。

    瑞士和其他歐洲國家最不同的是，它從來不是王國，沒有皇室朝代之說，更從未中央集權，反而在其歷史上，一直看到canton這個字。canton類似於「郡」，「區」，1291年的「老瑞士聯盟」，就是三個canton的結合宣言，其文獻稱為聯盟憲章，被視為瑞士獨立的憲法來源，日後漸有別郡加入，各郡之間和平，國家就和平。伯恩郡位於瑞士正中央，和各郡來往都方便，漸漸有其戰略位置，又因其三面向河，易守難攻，具軍事效益，最終成為首都。目前瑞士共有26個canton.　 

    這種體制稱為「瑞士聯盟」(Swiss Confederacy)，各郡有自治權，國家大事由各「郡主」開會解決。此體制到1798年中斷，因為拿破崙拿下瑞士，改國名為海威地共和國(Helvetic Republic)，這也是有時地圖上會在瑞士位置出現Helvetic這個拉丁字的原因。不過這只維持五年，隨拿破崙失敗而結束。

    1848年，體制改成國家制，稱為Swiss State,直至今日。管理方法如舊，各郡自治，國家級大事由政府處理，這個政府的主人是一個七人行政議會，每人輪流做總統，任期一年。總統是象徵性質，權力有限。以政治體制而論，瑞士由各邦組合而成，是聯盟制，而此聯盟由眾人共治，就成為共和制。

    這種聯盟共和民主制度世界少有，要運行得好，代表各地的七名議會成員要有相當成熟的共存理念，以及對瑞士的國家認同，取得共識成為行政最高標準。瑞士千百來已將此能力運行純熟，和平得來不易，也特別珍惜，採取中立政策，不失為智舉，為世界示範一種國格及能力上的真正獨立，更因其少受紛擾，也得以從事更多的和平努力。

    老城區的這條觀光主街叫做Kramgasse (雜貨街), 照片底的建築稱為時鐘樓Zytglogge，每小時報時，前景的噴泉，清涼又安全，別忘了去洗手，甚至飲上一口。這樣的噴泉同一街上有好幾座，當地幾百年前的習俗，在噴泉中間建高柱人像，多為歷史、聖經、民間人物，色彩鮮艷。 這座熊像稱為「Zahringer」，紀念在12世紀創建伯恩的家族。伯恩有100餘座公共噴泉，是有名的噴泉城。

    在同一條主街上，有愛因斯坦故居。他生在德國，學術生涯從瑞士開始，在蘇黎世唸書、教學，1903-1905住在這棟房子裡，那時他24歲，已有妻小。他在柏恩的聯邦知識財產權機構工作，也在柏恩大學教書，在此城住了七年，成為瑞士公民。論國籍，他先是瑞士人，再是美國人，他年輕時即放棄德國籍。

    玫瑰公園旁有愛因斯坦坐像，我趕緊去套交情。

    遺世與人間

    從伯恩往西南方走，經過鄉村和城鎮。靠湖的葡萄園梯田，是列名的世界遺產，有個法文名字Bourg-en-Lavaux，顯示進入法語區。來到勞森Lausanne，又是一個美麗的湖邊城市，有宏偉的教堂，至於五顏六色的屋頂，是我第一次在瑞士看到「人間」的顏色，有點雜亂，不協調，但在這個極端優雅美麗的國度中，也樂於見到「異類」。

    勞森位於瑞、法邊界，在瑞士最大湖日內瓦湖畔的中段，在此湖的尾端，有一個更大城市，叫做日內瓦。

    世界和平中樞-日內瓦

    這個大噴水柱，舉世聞名，全市都能看到，噴水柱要美，需要環境配合，少少的建築、各色遊艇、湖邊大道、以及大湖面，這些就使其他世界大噴水柱望塵莫及，尤其日內瓦又有山，從山上往下望，那更美了。歐洲多天鵝，湖裡放幾隻，像我這種只見美國鴨子，加拿大雁的旅客就很興奮了。

    中立並不是保障和平安定的萬能丹，因為你不介入外界戰爭，不代表外界永遠不想來找你麻煩，所以瑞士從未放鬆軍事準備，至今男子仍需服兵役，為期半年，人民合法擁槍，後備動員能力很強。

    (加碼說明：若因身體、心理原因不能服兵役者，在37歲前，要多繳3%個人所得稅，分11期繳清。在和平時期，海外瑞士人可免兵役。2013年曾舉行取消兵役的公投，結果73%選民反對。

    中立的消極意義是自保，積極意義是成為可撫平戰事傷痕的所在，日內瓦就擔任了這樣的角色。歐洲聯合國總部前旗幟飛揚，前面廣場赫然見到這把大椅子裝置藝術。

    名為「破椅」，於1997年設立，是要提醒人們地雷及集束彈的可怕。寫到此，我不得不想到美國向烏克蘭提供集束彈，說是「比較安全」的新設計，不管以什麼理由來說，這都是令人悲傷的主意，我希望美國政府及軍火大商能到這裡來感受一下。

    日內瓦的其他國際總部包括紅十字會，世界衛生組織，國際勞工組織，歐洲核子能總署，聯合國難民署，全球足球總會等四十餘個，也因此該市外籍人口很多。

    湖上城堡-Chillon 

    暫停嚴肅議題，繼續找風景，現在要往日內瓦湖的東北方向蘇黎世走，結束此行。在湖的東北岸，有一城市叫Montreux，我們在此稍事停留，看西庸古堡。

    有如童話的古堡造型，由堡中任何一個洞口望去，都有迷人湖景。能成為古堡一定戰略位置重要，它一邊是削壁，通道狹窄，若在湖中建堡左右卡住南來北往的咽喉，不是正好嗎？在中古時代還可收過路費。

    城堡的名字第一次見諸文獻是1005年，主人曾經為封建時期的君主，現為Voud郡擁有，曾經是私人監獄，公共監獄，拿破崙法軍佔據期間，做為法軍武器及軍火儲藏庫。

    我髮已灰，不是因年歲，

    也非一夜白頭

    人類因突至的恐懼而成長。

    我四肢崩折，不是因苦役

    而是因艱苦囚禁而鏽生

    囚犯是地窖的禁臠

    這是命運- 空氣、水都禁絶於我

    英國19世紀浪漫派詩人拜倫 (Lord Byron)如此開始他的敍事長詩「西庸囚犯」Prisoner of Chillon。16世紀日内瓦僧侶Francois Bonivard因宗教原因在此被囚，長達七年，詩人造訪此地，因而引發靈感。

    古堡在19世紀經過浩大整修，形成今日的博物館，館藏分為家具、武;器、用品、畫及壁畫等。由於時間有限，我只能挑幾樣細看，吸引我的是木櫃、武器、厠所及地窖。

    木櫃上的雕刻精美繁複無比，是博物館四處尋寶收買而來，顯示古富豪的精美生活。武器室展示鐵衣和盔甲，即使走馬看花，也能設想當年騎士的英勇模樣。見到樓上的「馬桶」，大家都不免一笑，就是在長木板凳上挖兩個大小適中的洞，其餘就靠地心引力了。地窖確實可怕，由一長廊往內走，深黑不見天日，它不低矮，採「開放式空間高屋頂」，聽說這樣可以把人吊得很高。

    充滿傳奇色彩的中古騎士，是歐洲皇家、貴族或教會的專任衛士，出身高貴，全身上下每一部份都由盔甲保護，拿盾牌，拿長劍或長矛，這些裝備都可在西庸看到。

    忙碌行程的確無法深度挖掘這些館藏，若是如此，不如打量古堡建築，整修人員投入大量時間和金錢，以確保重新亮相的古堡兼具美感與正確歷史細節。如果我能在這裡停留一週，相信對中古世界的貴族生活及戰爭就有相當了解。

    瑞士=CH

    如果看到這個網址，www.hijewel.ch, 你會不會以為我在中國呢？不，ch代表瑞士，很奇怪吧！

    C為Confederacy, 即前面說的聯盟，H是Ｈelvetii，是瑞士祖先民族的拉丁名字，所以瑞士就以CH為正式國名之一，以示認祖歸宗，瑞士法郎及郵票上鑄寫的字，也用Helvetica, 在外滙市場上，瑞士法郎稱為CHF, 也是源於上述的CＨ拉丁名，F代表法郎Franc。在拿破崙時代的地圖上，瑞士那一部份寫為Helvetia, 因為法軍拿下瑞士，取名為Helvetic Republic， 不過只維持幾年。

    (加碼說明：隨著羅馬帝國的擴張，拉丁文是早期中、南歐的共同語言，因各地方言有異，拉丁文成為當時標準溝通工具，直至今日，拉丁文仍在學術，宗教, 法律界使用，而成為最沒有文化、翻譯誤差的專業用字。歐洲很多地方有時會使用拉丁古名，容易產生混淆。學英文如果了解一些拉丁字源，會快速許多。)

    永久中立的過程

    此地稱為萊茵瀑布，是萊茵河的極上游，如今成為水上娛樂中心。從瀑布下開船駛過，和激流對抗，是最受歡迎的活動。

    瑞士也有羅馬古蹟，萊茵河沿岸為當年羅馬大軍北境駐守之地，也就是說，羅馬勢力未過萊茵河，從此以北，歐洲歷史由日耳曼族說了算。萊茵河由瑞士中部阿爾卑斯山區發水，在瑞士北境轉一圈，在Basel直直向西北方而去，經約五十個水閘，到荷蘭入海。

    在帝國痕跡方面，瑞士有幸介入的並不多，除了公元前後成為羅馬帝國邊陲之外，下一個介入的是神聖羅馬帝國(今日德國)。此國不斷擴張，瑞士就進入其國度，1499年，瑞士諸邦在一場戰役後，得到更大自主權。1648年，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爆發新、舊教戰爭，戰火 遍及中、北歐，打了三十年，戰後瑞士的獨立性更加確定，也走上中立之路。

    下一個是短暫的拿破崙法帝國，在此之後，瑞士沒有打過一次仗，它和鄰國簽約，諸國承認其永久性中立地位，直至今日。

    以今日瑞士的安定、富裕來看，永久中立是個好主意吧！是否每個國家都可如此呢？奧地利正在效法， 世界若干國也偏向不結盟政策，或許，即使事實不可能，不選邊站，不增加敵意，還是世界共同的「潛心願」。

    這種武裝中立只限於軍事及作戰，遠離各種同盟及友好合約，如世人永遠不會聽到瑞士總統談俄烏戰爭或任何戰爭。其他非戰爭事務仍和國際合作，瑞士至2002年才加入聯合國。

    錶、 刀、巧克力

    蘇黎世是瑞士第一大城，人口40萬，是世界著名金融中心，我們來此，顯然和開銀行賬戶無關，唯一扯得上的金錢活動，就是買錶、刀和巧克力。

    瑞士傳統上就很會製錶，難得的是幾百年來一直保持此優勢。20世紀80年代日本石英錶異軍突起，瑞士錶受到衝擊，但很快瞄準奢華市場，續領風騷。你可以說不就是報個時間嗎？一天不過就是24小時嗎？但看到長短針那麼盡責地，精準地告訴我幾分幾秒，我感覺到我的生活也跟著可靠、準確。而且每人每天不知要看多少次的鐘錶，設計美觀確實有助提昇幸福感。

    在購物區內，我走進一家錶店，很詫異全店沒有一個西方售貨員，全部是講中文的小姑娘。我說我的預算200美元左右，要送給荷蘭的朋友，這禮物非關昻貴，而友人也非真的需要，而是它有關瑞士，這就是品牌。

    售員告訴我，「這裡賣十個勞力士，九個都賣給中國人。」不得不相信，中國的消費能力可以改變歐洲就業面貌。

    各種可以切、鑽、開、割的小刀工具，也佔滿一面牆，每個15-20歐元間，包裝上畫出其多重功能，如照明、指甲刀、開罐器、小鏍絲起子、野餐刀叉等，光看那些說明，好像動手能力頓時增強100倍，我總共買十個，日後遇到需要討人情或還人情的男士就送。以我的經驗，在瑞士以外還真找不到如此多的選項。

    再來，就是巧克力，花樣繁多，包裝精美，令人眼花撩亂，朋友說，那個最有名的品牌好市多也在賣，不必在瑞士買，但是我這個對甜食有戒心的人，還是買了好些包。嚐了幾顆，確是質地潤滑，有奶香，甜度適中。通常巧克力對我而言就是巧克力，是為了「甜」，而非「好吃」而去吃它，但瑞士巧克力確是「好吃」，難怪享譽國際。

    錶、工具刀、巧克力都小巧精緻，實是最佳伴手禮，這讓我對瑞士的小而美又多了一分讚嘆，它的代表性工業：製藥、甜品、精密機械、鐘錶也都那麼「中立」，絲毫沒有「國安」問題。

    那麼銀行呢？

    2023年3月，美國先有兩家銀行倒閉，第三家出問題的震驚世界 — 瑞士第二大銀行瑞士信用Credit Suisse。但這件事幾天之內就解決了，由對手USB以33億美元買下。瑞士明快處理，像精準的外科醫生，下刀、止血、包紮、各界的安慰信都尚未發出，病號已經換裝出院了。瑞士很清楚，一定要全力維護該國金融業的名譽。

    在蘇黎世結束團體旅行，我將飛往荷蘭阿姆斯特丹，拜訪朋友。阿姆斯特丹是赴歐轉機大站，去過三次，這將是第一次認真拜訪。

    附註：部份照片由旅友Y.K Tang授權使用。

    1.

  • 2. 大麥町之犬及其海岸- 科羅埃西亞

    2. 大麥町之犬及其海岸- 科羅埃西亞

    我們走進首都的住宿酒店，有樂隊在唱歌，來自美國的旅友說：「喔！墨西哥樂隊！」

    「科羅埃西亞怎麼會請墨西哥樂隊？」我笑道：「你是不是有時差？」

    再細想，也不能說錯，因為墨西哥講西班牙語，西語和義大利語同出一門，而義大利語影響科語，難怪唱起歌來，對我們這群老外耳朵來說，語言味道就很像了。

    科國和其他巴爾幹國家最不同的是，官方只用拉丁拼音，而他國是拉丁和斯瑞利克字母(Cyrillic Alphabet)並用，這顯示歷史上它和中、西歐的關係特別密切。8世紀時，巴爾幹的一對教士兄弟創建斯瑞利克字母，和希臘字母相近，以完整發出斯拉夫語的各種音。使用國家：俄國，烏克蘭, 巴爾幹, 及中亞等前蘇聯各共和國。

    科羅埃西亞這個名字，於公元600左右出現於歐洲，是東羅馬帝國的一個大公國，在那之前，它換過很多名字，其中一個是大麥町Dalmatia. 在這裡，生長著一種白色黑斑的大型狗，所以就依原產地命名為大麥町。這種狗很討喜，但活動力太強，不好養。

    大麥町來自科國的古名Dalmatia，現其西邊海岸線就稱為Dalmatian Coast。科國國旗上的紅、 白、藍代表歷史上的三王國名稱

    首都不「傷心」

    飛機降落在首都Zagreb機場，入住，第二天逛市區，好乾淨，像日本，去了一個「傷心博物館」，地方很小，展覽小石、小花、小箋等世界各地送來的失戀心情小物件，因為旅友都早過了為愛情傷感的年紀，大家一致認為此景點可略過。

    天氣陰雨，坐巴士到王宮區一轉，富麗堂皇比不上西歐，這不奇怪，本就是小國，歷經苦難，最慘的時候被義大利和奧圖曼帝國搶來搶去當戰場，國王能安睡享樂乎？教堂、行政機關也＿都小而美, 路上沒有醉漢、行討者及無家可歸者，我估計也沒有扒手，因為到處都不擁擠。

    首都並不是旅遊重點，出城才是。公路南下，果然，山是真綠， 水是真藍，有這兩大天然條件，再加上全國一致的紅屋頂，能不美嗎？此地沒有經過工業革命繁榮躁動的時代洗禮，寧靜優美而乾淨，活脫脫一個世外桃源。人口390萬，比新北市的400萬還少，而面積是新北市的27倍。

    這裡男女都高而瘦長，想像川普妻子Melania Trump(斯洛維尼亞人)和網球名將Novak Djokovic(塞爾維亞人)的身材，我站在中間像被夾在籃球國手中，基本上這裡沒有亞洲人體型。

    科國的國界很特別，頂上一塊，然後沿著亞得里亞海(Adriatic Sea)一長條全是它的，也就是說，巴爾幹半島西側的海洋資源幾由該國獨享，其他諸國，不是分一小段就是根本沒份，所以科國成為半島上最富裕、最西歐化的國家其來有自。我們的巴士司機來自鄰國波黑(Bosnia-Herzegovina)就說，「這些風景我國也有，可惜沒人去」。該國還很靠海，那更內陸的塞爾維亞和北馬其頓就更別說了。　

    淺綠色為科羅埃西亞，西邊大麥町海岸非常漂亮，在本世紀初開始觀光事業，成為世界最賺錢的海岸之一。南斯拉夫統一期間，其他各族也因此地砵滿盤滿而吃味，頗有紛擾。

    莫斯塔傳奇

    繼續南下，入波黑，在路邊小鎮休息時，見到婦女小孩很謹慎地把手伸出來討錢，我說很謹慎，是對比於其他地方那種霸氣的討錢。波黑人口一半信伊斯蘭教，城市郷間有很多像白色火箭般的清真塔，聳立在青山綠水及民居間，十分洗滌心靈。14世紀末，波國國王請奧圖曼協助清除內亂，保全王位，成功後，兩方聯合擴大波國領土，而科羅埃西亞也於此時開始失去國土，原來圓墩墩的國形被掏去心臟，最終只留下現在的樣子。

    莫斯塔目前人口10萬，科羅埃西亞族和波斯尼亞族各半。 青山綠水繞山村，美！在奧圖曼帝國統治時期(15-19世紀)，此城是伊斯蘭文化重鎮。

    這條石橋是重中之重，聯繫鎮兩頭 , 1566首建，1993重建，稱為「莫斯塔古橋」。

    橋不以長知名，而以分隔出名。很不幸，古石橋在1993年被炸毀，對戰三方是波黑境內的科羅埃西亞人、波斯尼亞人及賽爾維亞人，至於原因，仍是自治、獨立、共治這類的問題，說三方是因原本合作的兩方又互相對抗，看來巴爾幹的生存法則，是有衝突才有突破，別處是聚眾滋事的的群毆，很容易在此地升格為全武裝戰鬥。記錄片中有當事人感嘆，原本好好的橋頭和橋尾，親人鄰居常往來，沒想到有一天要他過橋去殺橋那頭的親人。

    在此戰中莫斯塔受創嚴重，大批人出逃，古典經書及建築被毀，古石橋必須重建。現在橋兩頭有很多觀光小店，人來人往。我花10歐元買了三枝迷你筆，5元買張莫斯塔橋小小水彩明信片。

    朋友問我此行最喜歡哪裡，「莫斯塔」, 我衝口而出。 走馬看花只能看那麼一點風景，但就如那首歌說的，「只為了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一眼就成傳奇。＿

    海上有仙山

    離開莫斯塔，繼續南行，亞得里亞海在右手邊出現，這時全車28人全站起來，靠窗的拿起手機照相或錄影。

    「這種漂亮照得出來嗎？」有人提出疑問。

    兩、三個人都放棄了，笑道：「還是用眼睛看！」

    窗外，海上群島在遠方，大大小小，遠遠近近，你以為這景色一下就結束了，不！它一直如此，看地圖，的確，大小島像時斷時續的項鍊，在藍布般的海上有序排開，天地間沒有其他東西，連白雲都是多餘，大排場，大濶氣，雄偉而蒼茫矇朧，才知為何會有「海上有仙山」這種句子。不僅於此，我們不是在單調的公路上行駛，而在車子和海之間，一路都是鬱鬱青山，山底部有款款綠河環繞做邊飾，另一邊則是野地或農田，及散置的紅屋頂民房，白色尖塔直入藍天。

    一下子被這麼多的自然美包圍，每個人都得了美感焦慮，在巴士內才坐下，一看別人沒坐，又立刻站起來，深怕比別人少看一眼。聽到滿車的讚嘆聲，司機找到地方停下來，大家紛紛下車對著青山綠山仙海仙山拍照，但是，山高水長，清澈又矇矓，倒底該怎麼照啊？

    這段美麗旅程我很少看到有人描述，也許很少人去，也許很多人都去過，可是因為「美到照不出來」，反而照片稀少。

    我不知這段美麗海邊公路有沒有被該國列為觀景公路，但路上沒有一個觀景點是事實，或許這在科國太稀鬆平常了，不必標明。亞得里亞海是地中海的內海，而這段的海岸又由一長串群島守護，能在這樣無風無浪的靜靜海邊，找一個最美麗的海灣，建一城堡，做家做城做王國，應是中古封建制度下國王的夢想吧！

    亞得里亞海珍珠- Dubrovnik

    過波黑，回到科羅埃西亞的大麥町海岸，(簡稱)杜城為何會在海岸稱王？也是走馬看花看一眼就能明白，深凹的海灣，自然就形成懸崖高地，在高地上建堡壘或教堡，怎麼建都迷人。好地方怕人攻擊，整座城由高牆圍繞，觀光客像當年的守城軍一樣，走一圈，就什麼都看到了：本地陶土便宜又耐久，家家戶戶紅屋頂；灣內水清安全，各色小船往返，是人民生計，也是無邊樂趣；城內小巷沒有械鬥，居民出門敦親睦鄰，好極了！什麼？海上敵船衝我而來，是那該死的威尼斯海軍嗎？

    杜城自始受到拜占庭、斯拉夫文化影響，在亞得里亞海對岸的威尼斯此時已非吳下阿蒙，還會發行國債來養軍造艦什麼的，從10至13世紀至少三次攻打海岸線，第三次攻擊發生在1202年，歷史上將此役算在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賬上。三次來襲，威尼斯有勝有敗，然而在1358年那個節骨眼上，海岸線諸城由威尼斯統治。

    此時的科羅埃西亞出了一位很強權的君主，該國貴族請求匈牙利幫忙把該人趕走，成功後，匈牙利在該地就有話語權了，它看威尼斯不順眼，找了幾個鄰國君主幫忙，向威尼斯進攻，後者不敵，就把包括杜城的大麥町海岸讓給匈牙利，史稱札打盟約(Treaty of Zadar)。匈牙利對杜城採寛容政策，有主權不實施治權，杜城還可以與外國自由訂約結盟，所以獨立成共和國由此算起。

    (加碼說明：共和國Republic的意思就是由貴族聯合統治，而非由國王一人統治，否則就叫王國 Kingdom)

    隨後他們向波斯尼亞買地，科羅埃西亞也送土地給它，鄰里關係良好，甚至和奧圖曼關係也不錯，定時繳交貢錢，以金錢交換保安及海上貿易權，這可說是共和國最左右逢源的時候，經濟、文化、商業、海運大發展，和威尼斯號稱東地中海雙傑。

    最興盛時，全國人口三萬，領土以杜城為中心向南北海岸展開，還包括一些小島，城內住了五千人。不幸的是，17世紀一場大地震，震毀許多舊建築，今日所見，除了古城牆外，大都是震後重建，否則建築景觀會更堂皇富麗。

    它走下坡可以想像，大航海時代來臨，地中海貿易不敵海洋貿易，老靠山奧圖曼窘態日顯。1808年，拿破崙征服義大利，來到此地，還等什麼，馬上結束小小共和國，歸屬法帝國，法敗後，在1815年維也納會議中，由奧匈接管。一戰後奧匈解體，此地成為科羅埃西亞領土。

    (加碼說明，史上稱其共和國獨立時期為Republic of Ragusa，是其拉丁名稱，一戰後改回斯拉夫名Dubrovnik)

    從城牆上看，兩大天主教堂主導天際線，中為Dubrovnik Cathedral, 左下為St. Blaise church, 均為較簡素的巴洛克風格，於地震後重建。                                                

    每位遊客必上城牆走一圈，每個角度都成圖: 海灣內鮮亮的紅、綠、黃獨木舟, 灣外蔚藍海天一色，城內紅頂房一排排、一列列横、豎，斜地交錯，這才知道「櫛比鱗次」可以是一個充滿美感的詞。總之，遠觀海灣城市及其活動的全貌，近觀巷衖人家生活，如居民出來晒衣服，甚至新舊屋瓦的顏色及質地的差別，都是深入的體驗。

    城牆最高處國旗飄揚，往山上看去，又見古堡藏於山林中，如此完美的中古城市，果然成為西方古裝片的最佳場景，權力遊戲Game of Thrones電視影集就到此拍外景，更使此城名揚世界，還有以影集為名的旅遊行程。

    下城牆到廣場休息等團友，走主街，由主街岔出一條條直如登山道的巷弄，兩旁皆商店。不想逛街，看人也很有趣。很多人帶狗出來遛逹，我發現這裡的狗和美國常見的狗不同，譬如見到這隻臉長得像羊面，腿特別長的狗，嚇了一跳，後來才知是灰狗Greyhound。此品種跑得特別快，曾被用來賽狗取悅人類。因此活動不合現代動物權，在美國只餘六州可合法舉辦，但在英國仍受歡迎。我後來在其他城市還看到一群灰狗，大開眼界。

    男聲無伴奏重唱 – Split

    Dubrovnix太精彩，使得我對其他幾個觀光小鎮不太上心，然而Split的男聲四重唱給我難忘回憶。Split是科羅埃西亞第二大城，人口約16萬，歷史感深厚。

    我們進入一大建築，在入口處和兩位羅馬士兵合照，談話中知道他們是大學生，課後到此打工，賺點小費，我後知後覺，逛到半途，才想到原來我們置身於四世紀羅馬皇帝Diocletian的退休王宮中，所以景點才出現羅馬士兵。

    走在很多石地、石柱、石室、石牆、石頂、石雕中，可想像其堂皇格局，但無法想像其原建築相貌，直至看到原始還原圖，怪怪！原來此地是前述皇帝的家鄉，告老還鄉人之常情，但建成一個四四方方，四面高牆環繞的碩大王宮兼堡壘的退休之家，是不是太豪華了一點？Diocletian 社會低層出身，功蹟彪炳，被軍隊擁戴為皇帝，他政蹟不錯，喜歡大興土木，年老力衰自動退位，回到老家至死。

    走至一圓形空間內，見四名白上衣，黑長褲，腰繫紅帶的中年男子在合唱，不疑有它，就是大叔有空來做街頭表演吧！很棒的美聲合音，音樂無國界，不懂歌詞也沒關係，我聽了很久，花20歐元買下他們音樂隨身碟。他們在此出現有音響上的原因，四周半圓形石壁提供最好的回音，用麥克風就是侮辱人了。

    回家後細細欣賞，輕柔優美，很喜歡，屬於easy-listening。查資料，才知道這叫Klapa，是此地獨特的演唱形式，以男士為主，衣著統一，已被列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

    無伴奏合唱 Acappella全世界都有，科國的Klapa有什麼特殊呢？主要在歌詞內容，如海洋、離家、流浪等，以當地語演唱，同時特指大麥町海岸這塊地區。

    羅馬式王宮內有若干這樣的天洞及拱洞，吸引攝景者。

    藍洞

    在Split 還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是出海看「藍洞」，由海濱大道出發，先坐大船2小時，再至小島換12人馬達小船駛至洞口。幸好五月中遊人不多，否則還要排隊進洞就有點煞風景了。

    小船駛15分鐘後, 來到洞前 ， 洞口小，需由船夫導遊撐竿進入, 遊客低頭，洞不大，全程約15分鐘。

    由於此處岩石下端有縫隙，陽光由此折射進去，水面會呈美麗的藍光，所以景色美不美，要看陽光幫不幫忙而定，我們運氣好，藍海水像藍寶石那樣亮光閃動。義大利的卡不里島也有同樣風景，那裡遊客更多。另外，這裡不作興穿救生衣。

    水事戰爭-Plitvice

    最出名的十六湖國家公園(Plitvice)名不虛傳，大量湖水由山下傾瀉，有孔就鑽，大孔大瀑布，小孔小瀑布，萬孔其發，好一場兼具視、聽覺的水事戰爭。

    這裡的瀑布不是一條一條來，而是一排一排來，有高有短，高者秀氣如仙女的紗肩落入凡間，短者像數個水匣同時放水，沖啊沖啊！樹枝，藤蔓都閃到一邊去。

    這裡的喀斯特地質，使岩石易於產生縫隙，所以水道, 水孔非常多，沖水時帶來礦物質，使湖底呈漂亮的藍、綠色。用手機照，可得到這種水瀑模糊成白紗的效果。

    也有自然寧靜時刻，沿著步道走。我們只在美麗的湖國家公園待幾小時，沒有時間走上湖區、下湖區，但我相信其美麗都是一樣的。要穿防溼防滑的鞋，走步道時帶拐杖也是好主意。

    上景堪稱主題秀，就在停車場旁，乍現眼前，誰不驚嘆？瀑布像一條條紗布，散落山頭，是在包紮石洞傷口嗎？難道是必是小龍女練功的仙境？

    札打-Zadar

    因為前面提到札打盟約，我對札打就特別注意。就算到此大家已有點審美疲勞，海灘景色不再稀奇，古蹟也有幾處，但更吸引我的，是它的歷史。

    除了具有巴爾幹那種「與生俱來」的衝突元素, 如東羅馬, 奧圖曼, 奧匈外，它的麻煩特色是：跳不出威尼斯及後來義大利的手掌心。主要原因，就是它和威尼斯太近了, 只隔129海浬，只比台灣至福建(110海浬)寬一點。若雙方合不來，就成了抬頭不見低頭見，而且走水路更快。

    由於它的近海特色，在某些時代，它的命運和科羅埃西亞的廣大腹地分開來說，也就是說，敵人只要札打。11-14世紀是它的黃金期。

    1884年的郵戳，蓋科國和義大利雙語章，札打的義大利人數遠超過科羅埃西亞人，而且擔任社會高層工作。一戰時義大利人大批離開，札打最後一所義大利學校於1950年代關閉。

    它的歷史母國如下：東羅馬, 科羅埃西亞王國, 威尼斯共和國, 奧地利, 拿破崙時期的義大利, 奧匈帝國, 然後來到20世紀：

    一戰後，被劃給了後來改變主意加入英、法、俄、美陣營而成戰勝國的義大利，

    二戰時，整個南斯拉夫被德、 義進攻，投降後成為其傀儡政權，札打在1943-1944年間遭盟軍轟炸，長達一年，被比為亞得里亞海的Dresden, 人口2萬人只餘6000, 80%建築物被毀。

    (加碼說明: 1945年2月，英、美空軍在德城市Dresden連炸三天，2萬5千人死亡。)

    二戰後，共產黨強人狄多(Josip Broz Tito)把南斯拉夫王國改成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好不容易讓各族和平相處，巴爾幹以統一姿態成為一個頗有影響力的國家，甚至還於1984在首都塞拉耶佛舉辦冬季奧運會，可惜狄多一死(1892-1980)，強撐的統一就漸漸崩盤了，鄰居又打起來，1991-1992內戰爆發，還在波國發生8300人的種族屠殺，震驚世界。僅十個月，南斯拉夫就瓦解了，再加上蘇聯解體，各族紛紛獨立，形成今日獨立六國局面: Croatia, Bosnia-Herzegovina, Serbia, Slovenia, North Macedonia, Montenegro。

    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札打歷史，也代表大麥町海岸，科羅埃西亞，以及其他巴爾幹諸國的血淚篇章，雖然巴爾幹很美，很輕盈，但思及此這實在是一個太沉重的地方。即至今日，各國已獨立30多年，相安無事，但塞爾維亞和科索沃(Kosovo)仍有紛爭，性質和台灣很像：塞國不願科索沃獨立，科索沃內部自己也有獨立、不獨立兩派，雙方在議會大打出手。科索沃名義上有主權，但沒幾個國家敢承認，也進不了聯合國, 獨立派和西方民主陣營友好。

    聽來耳熟嗎？

    沉重歸沉重，札打仍有可看之處，讓人心情大好，尤其這個圓墩墩的教堂，是塊瑰寶。

    St. Donatus 教堂，建於九世紀，為巴爾幹罕見的前羅馬風格，看來鄉氣而實在。它被定義為日耳曼蠻族風格，是指日耳曼族取代羅馬人在西歐統治的早期年代，由札打主教Donatus下令興建 

    札打有個海風琴，十足現代理念，該國藝術家在海底裝設器材，上舖石階，當海浪襲來時，石階下的風管會發出鳴嗚嗚的聲音。不僅讓人「聽海」，更新創海濱大道風貌，人們可坐在台階上，把腳浸在亞得里亞海水中。(感謝Y.K Tang授權照片)

    下個目的地為斯洛維尼亞的的溶洞，因世界溶洞很多，在此不再介紹，其特別處是大到可由小火車載客進入。隨後進入義大利北部，行經米蘭，因時間太短，留待以後專文介紹。由此進入瑞士，滿眼湖光山色，而且，和巴爾幹相比，瑞士人很會打仗，而且很少打輸，所以小國安穩至今, 它怎麼做到的，是下篇文深入的重點。

  • 1. 巴爾幹能，誰還不能？

    1. 巴爾幹能，誰還不能？

    文友相約去科羅埃西亞旅行，早就聽說該地美麗，但從初中唸歷史起就知它所在的巴爾幹半島是世界火藥庫，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到90年代，那裡槍林彈雨，鄰居廝殺，離我們最近的一次種族滅絶悲劇在那裡發生。2023年五月，我來到科國首都Zagreb，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城市，覺得好安靜，好乾淨，出城一看，天啊！美麗又安詳，和西歐相比，彷彿世外桃源。

    巴爾幹亂局終於在90年代結束，至今各國獨立和平共存30年，都在富足進步中，不禁讓人思考，和平是如此美好，可是為什麼那麼難？

    恰好在此時看到一句話：19世紀末，統一德國素有鐵血首相之稱的俾斯麥 (Otto von Bismarck 1815-1898)曾說：如果歐洲再發生戰爭，那就是巴爾幹那些蠢事惹出來的。後世評論這句話，一說俾斯麥歧視巴爾幹等東南歐民族，一說認為他真正明白巴爾幹之複雜及危險。

    巴爾幹曾有什麼「蠢事」嗎？天下可歌可泣之事，不是都有一點蠢嗎？

    巴爾幹並不大，比西班牙稍小，但確實至少有六個族裔在這裡爭地盤，鄰居打鄰居，主要原因就是歷史上被不同皇帝國管轄，原本相似度極高的人種(後世稱為南斯拉夫人)開始信仰不同宗教，說不同語言，各自有了本地性。

    然而各國獨立極為困難，千百年的混居生活，怎麼可能一國一族，所以A國中有B族，C國中有D族就發生了，大家在帝國時代沒有機會弄清楚，如今要獨立則是千秋大事，國界如何劃分，依宗教分？依族裔分？依語言分？依100年前的疆界？或50年前的疆界？或依所仰頼的列強意願？歷年來簽了那麼多合約，哪一條才算數？譬如各國曾要求塞爾維亞人不能都住在塞國內，必須分住其他各國，以免塞國坐大。再加上歐洲列強各挺其所愛，各國彊界一改再改，一戰後好不容易成立南斯拉夫國 (1918-1992)，但當強人狄多去世(1980)，舊恨又起，再度混仗數年，生靈塗炭，傷亡無計，舉世為之悲傷。

    在19-20世紀千禧年之交，是民族自決的大時代，國父孫中山先生就在此潮流中創建中華民國，遠在地中海的希臘，終於獨立，結束灰頭土臉的奧圖曼帝國時代，它北邊的難兄難弟巴爾幹諸國，莫不紛紛效法。

    塞爾維亞

    先來談談這個國家，它是巴爾幹最大族裔，信奉東正教，傳統上親俄，有千年歷史，曾一度煇煌，賽爾維亞帝國時期版圖是現在的3-4倍，可惜只維持25年(1346-1371)，就被新興的土耳其奧圖曼打敗，從此從世界地圖消失500年，直至奧圖曼帝國分崩離析才又復活。帝國期間它多次打起獨立戰，也成功過，是巴爾幹諸國中獨立戰經驗最豐富者。它是巴爾幹老大哥，晴雨表，它要下雨，就沒有一處是乾的。

    2021年巴爾幹各國人口(單位, 百萬)
    塞爾維亞Serbia波黑Bosnia-Herzegovina克羅埃西亞Croatia斯洛維尼亞Slovenia黑山Montenegro北馬其頓N.Macedonia
    6.833.273.892.16.196.19
    (註: 科索沃Kosovo人口100萬，雖然2008年自行宣佈獨立，並未得到國際認可，無法加入聯合國，最大反對者仍是塞爾維亞。)

    至於Serbia為何不譯成塞爾比亞而是塞爾維亞，中文讀者或許有興趣：葡萄牙文確實就是Servia, 在西班牙語中，「B」不是唸成「逼」, 而是雙唇交閉而發出輕微的「V」音，所以聽成塞爾維亞是大有可能的。塞爾維亞曾長期被羅馬帝國統治，有拉丁語字源不奇怪，奇的是最初始的中文譯者怎麼會去追溯其拉丁字源而譯之。

    世界上最知名的塞爾維亞人: 科學家特斯拉 Nikola Tesla (1856-1943)，他在28歲時移民美國，在電流研究、發明及做生意上都頗有建樹，是交流電始祖，伊隆馬斯克的電氣車特斯拉公司，就是以他命名。電影 The Current War (2019)就是談他和愛迪生競爭的故事。網球名將喬科維奇 Novak Djokovic(1987-) 打遍天下無敵手，數度世界排行第一，至今仍當紅。

    風雨欲來

    巴爾幹介於歐亞之間，前後分屬羅馬、奧圖曼和奧匈三帝國，但此三帝國都只佔領該區某部份而非全部，所以導致該區政治文化自古就不同。它介於基督教和回教世界之間，而基督教又有天主教、東正教之分及更古老的猶太教，教士、宣道者、十字軍東征帶來信仰熱誠，也帶來不可化解的敵意。信天主教的稱為Croats, 信東正教的稱為Serbs, 信伊斯蘭教的稱為Bosnians, 巴爾幹紛爭基本上就在這三種人之間展開。一戰之前，各族獨立劃邊界的問題已鬧得不可開交，而此時已統治巴爾幹北邊的奧匈帝國直接佔領波斯尼亞(內住許多塞爾維亞人)，這下使塞爾維亞激進主義者陷入絶望，使出暗殺手段。

    暗殺，明殺在歐洲王室屢見不鮮，改朝換代，這是最快的方法，譬如俄皇亞歷山大二世於1881年被俄國人炸死，其實就在塞爾維亞國內，其國王及王后也才被自己人謀殺慘死。

    塞爾維亞此時已是獨立王國 (由俄支持於1882年成立)，國王亞歷山大一世娶了一位無法生育的寡婦，引起王室及國人不滿，1903年王、后一起被殺，國王那時才26歲，謀殺者中包括一位年輕軍人，11年後此軍人領導的秘密恐佈組織黑手黨有了謀殺新目標—來訪的奧匈帝國大王儲。

    魂斷石橋

    我們離開科羅埃西亞，南下到波黑首都塞拉耶佛Sarajevo看拉丁橋，在那要命的一天，前兩次暗殺都沒成功，目標物從醫院探望受傷者回來，才上橋，碰碰碰，所有憤怒、仇恨世界級大爆發，兩陣營10個國家打成一團，幾千萬人喪命，這個數字今日寫來仍覺心驚，是為第一次世界大戰。

    很小的河，很短的石橋，在橋的一邊，停著一輛仿製的同款深綠色敞篷車，牆上掛著刺殺當時的情景海報，遊客紛紛拍照。水聲潺潺，水中之神或鬼能想像在此之後血流成河的景象嗎？奧匈帝國繼承人奜迪南大公爵及夫人遇害，帝國必然要強烈回應，奧皇發表告全國同胞書：

    宣戰宣言 (奧匈皇帝約瑟夫法朗茲Joseph Franz)

    這是我的責任，命使我國內大臣和國外大臣通知塞爾維亞，本王朝和塞爾維亞的交戰已開始。

    在此命運相關之刻，我必須訴諸我深愛的國民，同胞們，請把這份宣言散諸海內外。

    長期的和平努力終歸無勞，可恨的對手逼我方不得不武裝起來，以維護我王朝的榮耀，悍衛我方名譽和主權。

    多年前當塞爾維亞王國成立之初至現在，我的前輩及我本人一直給予支持和鼓勵，沒想到該國卻恩將仇報，選擇和我方敵對之路。

    這位約瑟夫法朗茲是誰呢？老皇帝當時已84歲，兩年後就駕崩了，幸好沒有看到他的朝代及皇廷崩解。雖貴為皇帝，但他處於亂世家庭悲劇不斷: 23歲時自己逃過一次匈牙利人的刺殺行動，娶了著名的西西公主(Sissi或Sisi)後生了三女一男，一女三歲早夭，兒子在成年後和情人相偕自殺，西西在61歲時又因政治問題被刺殺，到了1914年，他挑選的繼承人姪子斐迪南大公爵又慘死。時代造成的家庭悲劇，一個人能承受多少？

    1956年德國拍的西西公主(Sissi, 台譯「我愛西施」)共拍三集，演到西西公主收獲匈牙利民心及身心靈痊癒為止。以後的故事趨悲慘，就不便拍了。2022年Nexflix重拍此片，取名The Empress.

    四年後

    綠色為同盟國 (Allied)，黃色為中立國, 紅色為Central Powers(戰敗), 奧圖曼和奧匈消失，德意志回到統一前的分裂狀態, 這時希特勒29歲，親眼目賭家國破碎，引以為恥。
    (註Central Powers的中譯有為同盟國者，為免混淆，此文暫不引用此譯文)

    戰打完，世敵已瓦解，巴爾幹重獲新生，本地人及國際社會都想促成該地和平共存，一連串的統一政治實驗展開：先有Kingdom of Serbs, Croats and Slovenes (1918-1929), 之後改名為Kingdom of Yugoslavia, 由塞爾維亞王室掌權，國王亞歷山大一世 (和前述1903年被殺的亞歷山大一世不屬同一王朝)矢志統一，卻在去法國馬賽訪問時被馬其頓分離份子槍殺，在新聞攝影鏡頭下倒臥車內，由此可見統一之路多麼艱辛。

    接下來，巴爾幹要接受納粹德國的考驗，此時的南斯拉夫王國要如何因應，服之？抗之？和之？

    德義結盟後，離巴爾幹真是非常近了，德軍光是「路過」，就把當地搞得天翻地覆。

    納粹側翼

    這時要提另一個再度復活的國家 — 義大利，自西羅馬帝國在五世紀被消滅後，形似靴子的義大利半島1200年內部不斷變化，到1861年才統一成義大利王國，王國來了一位首相墨索里尼，他要擴張領土，哪裡最近？他看上僅隔亞得里亞海的希臘。義大利在希臘開戰，英國去幫希臘，希特勒決定去希臘協義抗英，經過南斯拉夫，為求補給線，還等什麼？1941年4月6日開打，七天後南斯拉夫投降，德義成立「科羅埃西亞國」，經這一攪和，南斯拉夫王國消失，境內各族裔版圖又大亂。

    雖然束手就擒，但此地仍不時有反抗運動，也相當程度牽制了納粹在歐洲其他地方的軍事行動。由於科羅埃西亞成了納粹側翼，英法美聯軍轟炸當地也未曽手軟。

    兩位獨裁者下場都很慘，希特勒自殺，墨索里尼和情婦在米蘭附近小村莊被反對陣營立即槍決。

    強人狄多

    魔頭走了，狄多 (Josip Broz Tito)橫空出世，他是共產黨員，抗納粹有功，以個人能力及魅力，把已消失的南斯拉夫王國起死回生，體制改為南斯拉夫社會聯邦共和國，以首相及總統身份統治36年(1944-1980)。他一黨統治，推出具南斯拉夫特色的社會主義，有別於蘇聯，稍微走西方路線但不挺美，在美蘇冷戰中保持中立。60年代推廣旅遊，吸引很多西歐遊客，他自己也結交好萊塢明星，擁有遊艇，總之，他把戰火不熄的可憐巴爾幹打造成一個和「安定」、「繁榮」、「享受」稍微沾點邊的新國度，重新和世界亮麗接軌，1984冬季奧運會在塞拉耶佛舉行，是他南斯拉夫新魅力的最大手筆。

    當狄多入土時，萬民哀悼送行，他和二戰後的其他強人一樣，有人愛有人恨，愛者稱強人收拾亂世，始肇和平，人民終得安定，生活漸趨繁榮，恨者謂他仍打壓異己。

    一場統一一場夢

    強人一走，撐出來的場面立即垮台，這是南斯拉夫及全人類的悲哀。現年40歲以上的人都應有印象—在世界的那個角落，又是硝煙、殺聲四起，「不合適」的人被驅逐，被槍決，「不合適」的種族被清洗。基本原因是塞爾維亞要承繼南斯拉夫版圖，不願境內其他小國獨立，而獨立小國也怕隔鄰之獨立國大於自己，兩陣營窩裡反，分裂成四陣營，聯合國及美國介入，沒有人能解釋其中之複雜及殘酷，這是波士尼亞戰爭(1992-1995)。

    波士尼亞(或稱波黑)本就是各國中族裔最複雜者，住有塞爾維亞、波士尼亞及科羅埃西亞人，科人最先獨立，這時波境內的賽爾維亞人緊張了，也自行獨立，東邊老大哥塞爾維亞立即承認，於是兩股勢力集合，對付其他族裔，爭戰由此始。

    波國最孤單的為波士尼亞穆斯林，也最受到塞爾維亞集團的攻擊，聯合國維和部隊進駐，但沒有大用。爭戰中，震驚世界的8000屍骨出現了。

    1995年，波國東境的Srebrenica為聯合國維和區，人民不得擁有武器，未料波國塞爾維亞人就挑出其中8000餘名男性，集體殺之。此二戰後最恐怖的惡行受到國際法庭的追查及審判，長達20年，100多名決策者受審，多人被判終身監禁，萬罪之首被認為是大塞爾維亞主義者及當時南斯拉夫國總統Milosevic, 他堅不認罪，在審判期間因心臟病死於荷蘭海牙拘押所 (2006)。他死後十年，同一法庭宣佈Milosevic教唆戰爭罪的指控，查無實據。

    美國主導世局，有時不如所願，有時不得好評，但在這次戰爭中的確起到和平作用，卡特和柯林頓總統都曾親訪。1995年，柯林頓對全美發表演說，在25萬人死亡，2百萬人流離失所後，波士尼亞爭戰三方已齊聚俄亥俄州，在美國主導下簽訂和平協議，確立波士尼亞的獨立及主權及追捕戰爭犯。

    戰爭結束，和平至今。

    多元之美麗

    多元是福祉或詛咒，由兩個字決定 —「包容」，巴爾幹經百年血淚教訓，終於學會了，別的地方呢？仇恨一旦累積，成為世仇，歷史告訴我們，打一仗是免不了的，所以執政者及民間務必時時化解仇恨，實踐包容。

    走訪此地，不禁被其多元的美麗而吸引，民居大致相似，但是高聳的教堂大大改變景觀，過了基督教的科羅埃西亞，一入波士尼亞就見到有如白色火箭的清真塔。語言也不同，科羅埃西亞一直使用拉丁字母，一入波境就見到西瑞克字母 (Cyrillic)，此字母系統9世紀由希臘兩位兄弟傳教士所發明，目的是把聖經譯成斯拉夫語，需要特殊字母來發音，至今仍在斯拉夫語國家通行。在某些地圖上，除了一向偏羅馬文化的科國外，巴爾幹其他各國都會附上西瑞克字母。

    最後一點，巴爾幹人普遍瘦高而漂亮，像川普妻子梅蘭尼亞(斯洛維尼亞)及網球名將喬科維奇(塞爾維亞)那種瘦高個子，可說滿街都是，他們的祖先從哪裡來，引人好奇。

    下集：大麥町的故鄉-克羅埃西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