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直言集Candid Hijewel

不打誑, 不臆測, 只用第一手資料, 幽默看人生

  • 防疫做得好,人長得好,笑容也好的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前一個月是防疫金童,每天中午在電視上侃侃而談半個小時,嘴角永遠上揚,現在嘴角有點下垮,因為州民再也受不了,高喊:我們回來了!

    示威抗議頻頻出現,諷刺的是,這些人跑到市中心群聚,社交距離也沒了,口罩可有可無,明擺著防疫大缺口,是刻意要州長痛心疾首嗎?

    紐森不急著開放是有道理的,因為防疫多難啊,他做到了,如今怎能讓好記錄蒙塵?他先宣佈要解禁,到那天他只宣佈解禁有四大步驟,至於第一步驟是什麼,幾天後再說,到了那天,又說第一步驟有限制,限制是什麼他要再研究。此時我看到加州的防疫守則可行事項,包括(單獨)走路、爬山、打太極拳、冥想,和「看日出日落」。可做的事很多,共三十條,但基本上都是隱士出門透氣鍛練身體的那種。另一方面,我也佩服州府幕僚絞盡腦汁,想出這三十條。

    天氣越來越暖,抗疫藥越來越有效,確診及死亡人數增長幅度越來越低,你還把我們關在家裡做什麼?Tesla電動車教父Elon Musk更受不了,關廠無法生產損失慘重,率領他的粉絲大軍大罵政府法西斯。社會氛圍如此,金童也不得不屈服。就在他想開放又不敢大意之際,三個縣率先發難了。此三縣Modoc, Yuba, Sutter都偏北,縣內以國家森林和山區為主,地廣人稀,社交距離不要說6呎 , 16呎都沒有問題,人與人的天然屏障已在,還用人為來防嗎?

    海灘防疫也很難做到合度: 只能在海邊走動,不能坐下來欣賞或聊天,除非在海灘騎馬,有誰能做到這點呢?所以海邊弄潮兒的景象又惹毛州長,他先說把全部海灘都關了,後來又軟化,只說南加州的幾座海灘,不過我相信弄潮兒也不會理他。 

    Bakersfield在洛杉磯北邊,人口四十萬,兩位緊急診所醫生發表一個月來看診的結論:新冠狀病毒沒有什麼好怕的,大家誇大其詞,其實和流感差不多。Elon Musk喜歡這個論調力挺,跟隨者眾。然而這個爆紅的視頻馬上被刪除,公共衛生官員大聲撻伐,認為會誤導民眾,不再把病毒當一回事,後患無窮。

    人權或人命,哪一個比較重要?我當然選人命,但是在美國,好像也不一定。支持開放者有充份的經濟理由,大家都能理解,但也有人無限上綱到人權,憲法等,這在美國很常見。若你跟他吵,怎麼可能人權比人命重要?命都沒有了人權有何用?你以為你嬴定了,其實不一定。

    主張開放的人潮還會繼續上街,聲量越來越大,主張繼續在家防疫的會失去聲音,很簡單,因為他們都不想出門。

  • 前言:偶遇冰淇淋女士,她告訴我一件奇異的豪宅交易案,而那房子就是我朋友陳瑞亞的新家。

    半年前,朋友陳瑞亞送來請柬,參加她的新家歡迎派對,我和一幫朋友都去了,在每人的笑容和賀語中,卻有著丟不開的狐疑,但是誰也不敢問 — 在這之前的一年半,這家人去了哪裡?

    一年半前那場火災大家記憶猶新,但隨後瑞亞和先生唐京恩就不怎麼和我們聯絡,朋友一方面記掛,一方面也覺得,那麼一家子人總不會平白消失,房子燒了會拿到保險賠償金,夫妻兩人都做事,生活應該沒問題。時間到了,他們自會出現,大家再續美好的友誼。

    新宅五房五浴外加娛樂廰,前院後院都美麗,很適合他們一大家子人,雖然覺得裝潢有些不搭,但「平實」是我一向尊重的美德,此外買房子已經花了那麼多錢,裝潢節省也是很自然的。

    在熱鬧的派對中,我抽空問了一句,「瑞亞,這麼大的房子你怎麼打掃啊?」我這樣問是有道理的,因為我對她火燒前的舊屋,有無法抹滅的印象。

    「我找人來打掃,房子太大不可能一次打掃完,每次一部分,房子永遠乾淨,不會像以前那樣了,」她甜甜笑道。我很高興地和她掌擊掌,喊道:「這就對了。」

    那棟舊房子,那棟被火燒掉的房子!

    火災前有回臨時去她家拿東西,也是第一次造訪。黯藍色的外牆,剝落的木籬,疏於整理的院子,以及三部停在街邊的舊車。她母親開的門,我進門一望,呆住了。室內陰暗,地板上堆滿報紙、鞋子、書本、衣服,好像把櫃子打翻後將所有雜物都扔在地上。客廳像臥室和電腦工作台的綜合體,餐廳被這兒一堆那兒一堆的雜物擋著,已經看不見了,整個房子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我拿了東西就走,好像我偷闖某家密室。走出來,我一時無法把女主人和這棟房子連起來,陳瑞亞怎麼能夠每天貴婦般地出門,然後回家陷入這一片雜物海中,甜甜睡一覺,第二天再做貴婦,一隻每天浴火重生的鳳凰?

    當房子燒完,家人無恙,全家相片簿也全搶救出來後,這件事好像也就結束了。我有一次忍不住問她起火原因,陳瑞亞灑脫一笑:「那個鹵素燈倒下來,把印表機上的紙點燃了,幸好消防員來得快,只燒了我們自己,鄰居家都沒事,哈哈哈!」

    聽到她平穩大氣的「哈哈哈」— 陳瑞亞最討人喜歡的特質,我也放心了。

    宴會之後,唐家顯然開始了新生活。派對經常有,我也經常到,食物豐美有如流水席,有時還請到府廚燴,臨走時,主人必準備拌手禮相送。這拌手禮我就很有感了,因為她曾經向我買了一百本我的著作,不要求打折,分送賓客。我跟她說,如果我每次出書妳都買一百本,我就馬上進暢銷書排行榜。她大笑,對我又是鼓勵又是讚美。

    女主人熱情好客,她在新家展開新生活,周圍朋友跟著受惠,我們笑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當然我們作夢也沒有想到,我們這些升天的雞犬,不久後就跌入畜欄。

    之前我認為,她房子燒了,拿到保險賠償金,換了這棟大房子,合理,當然有件事困惑我,就是新舊房子價差那麼大,她怎麼一下拿得出那麼多錢?現在冰淇淋女士告訴我,這是一棟經手異常的房子,那麼陳瑞亞做為此屋主人,她如何被牽扯進去,她的代價是什麼?

    我上網去查這棟房產的交易歷史,心中大驚。(待續)

  • 「俏」婦靠臉、「巧」婦靠手,「蹺」婦靠腳

    從小,我對上市場下廚房就沒有興趣,所幸家裡對我無此要求,雙手翻書頁還有一點餘溫,到了家事上就變成凍凍果,如果有一天我在廚房裡停留10分鐘,而雙手確實忙著,我爸爸就會說:「大家快來看喔!女兒在洗碗,來照一張相,這件事一定要記在鄧氏族譜上。」我最近在找老照片,始終也沒找到這樣的照片。

    大學畢業出國,我不肯帶大同電鍋,我媽媽給我一份食譜: 如果你找到電鍋,外鍋一格水,內鍋一杯水。就這樣我渡過了沒有美食的留學生涯,也不太和中國同學聚餐,孤單一人過。

    一名倒楣的男子在娶我前,去拜了很多廟,就是沒拜五臟廟,基於誠信原則,我在結婚以前不斷告知、強調甚至舉牌警告可能的後果,可是他說,「我吃了秤砣鐵了心」,竟然秤砣他都吃得津津有味,那麼還有什麼東西嚥不下去呢?

    有了孩子再加上工作,我對做飯無法集中精神,常在廚房裡面迷路,找不到東西,譬如我拿出三個鍋子做菜,鍋蓋卻全蓋錯了: 炸蝦正在用小火煨煮,白菜已經煎的兩面黃,乾扁四季豆正在清蒸。

    有一回我甚至發現,電鍋不見了。「親愛的!」我叫道:「電鍋怎麼不見了?」男子從樓上走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親愛的(?) 如果你把眼光從天花板順著牆壁,移到料理台上,你會發現電鍋這段時間並沒有長出兩隻腳來。」

    主流社會都不了解我這種太太對社會的貢獻,有一回我先生的朋友來訴苦,說要和太太離婚。我先生面帶苦笑:「我太太…」三分鐘後,這個朋友決定買個一克拉大鑽戒,送給他日日為他料理三餐的太太。

    搬家時我特別注意鄰居的組合,右邊李家後院種韭菜,先生愛揉麵,偶爾幫他們看看車子性能什麼的,相信能換來幾盒韭菜水餃和韭菜盒子。左邊余家由中西部來的,深具華人家庭輪流請客的美德,道地家常菜,我可以提供課後兒童中文教學,順便留下來吃晚飯。後面台獨王家的蚵仔煎有夠讚,扮桌有呷擱有掠,我已學了四人份的閩南語餐桌對話來拉關係。小溪對面的中國統一信徒有正宗的南北和菜,我發著兒化音不斷向他們灌輸「小溪兩岸命運共同體的觀念」。山坡上張家吃素,我雖是俗人一個,偶爾上山吃齋禮佛也不難。

    在鄰居請客、現成便當以及包子、水餃、披薩等冷凍食品的協助下,我們四口也白白胖胖的過了幾十年。當我年輕身兼記者,教師及寫作時,為了應付精神上的高度耗竭,只有犧牲最不具投資效益及永恆性的烹調藝術。

    我告訴自己,情願做個有缺陷,但心情愉快的女凡人,而不是做一個完美但永遠待命的女超人。但這麼多年過去,我了解家人心中是有缺憾的。譬如每次回台,在飛機上我就已經開始品嚐母親曾經烹煮的菜餚,這種期望帶給我無限快樂,把我和家庭重新緊密地連接起來。我的孩子能這樣嗎?他們坐在回家的飛機上,腦中有對我、先生及家的想念嗎?

    對孩子而言,在食物文化上,他們失去了中國的,也得不到美國的,我固然不曾解釋左宗棠雞的戰略價值,八寶飯的多重意義,也不曾討論火雞的十字架和南瓜皮的鏤空藝術,他們因大人的不適應而失去東西方純粹的食物,我擔心,在其他方面是否也如此?

    如今身為社會上資深、樂活、銀齡的老份子,我有較多時間和心情來發掘食物的豐富性及讓人覺得幸福的理由。我手藝進步不少,也能享受共享美食的快樂,因而也才會有這一篇懺悔錄。如今我希望對我的第三代(未來式)有所補償,當小孫子的小嘴向我要東西吃時,我不是只能給他一個吻。

    今日我雖能稍微揮舞廚鏟,只可惜我想抓住的「胃」已不在了。兒子在外,先生改採自然素食主義,我的兄弟各據一方,而我親愛的母親,身為廚藝好手,應該也希望在有生之年吃到女兒親手做的菜吧!但是一切已太遲了。當我把食物送入她口中,對她說,這是女兒親手做的菜,我不知她是否能完全懂得其中的意義,以及我的感恩和懺悔。

  • 我如何在川普的統治,不,主政下,心平氣和地過了這些年…

    自從川普帶領全美國防堵新冠病毒後,真是被駡到臭頭,我打賭當一個金髮世界領袖染上新冠狀病毒時,許多人都希望那是川普,而不是英國首相強森。

    我在群組見到不少反正美國任何事都不忘損川普的人,譬如看到海水漲潮,他說那是川普妨害全世界環保努力,氣候變遷所致。唸完莎翁名句Tis the time’s plague, the madman lead the blind,下面就說「真說對了,美國就是這樣」。當川普說,我來決定各州是否解封,他是在擴大總統權力,獨權,當他把權力下放給各州長,他是在「推卸」責任。他主持白宮記者會,是在拼曝光,拼連任,是競選噱頭; 當他不參加白宮記者會,是怕太多曝光減少連任機會,還是競選噱頭。命令美軍留在海外,是拓展全球霸權,可恨!把軍隊撤出,是背叛盟友,更可恨!有外國人進不了美國,必是川普反移民政策害的,有人拿不到簽証必須回老家,也是川普反移民政策害的。有人同意他的觀點,報紙標題竟是「居然」有人相信總統的話。

    討厭川普的人如此之多,口氣如此之壞,我完全能夠了解,但是他們表示討厭的方式,同樣可笑。

    我這四年能平心靜氣地過日子,原因是我可能比別人更了解川普,或說,我願意去了解。

    川普完全不是知識分子,他徹頭徹尾是一個滑頭的商人,成功之餘變成男女關係中的渣男。他的思考直白,字彙不夠,表達方式有限,基本用「我和誰誰誰是好朋友」來回答複雜的國際問題。溝通是他最差的項目,剛好他的前任歐巴馬是文字精,兩相比較,那些老白宮記者難免要覺得他的話「難以入耳」了。當記者提出遣詞用句講究的問題時,我懷疑川普可能根本沒聽懂,抓到幾個字就直接回應,當記者不滿意再追問時,他就啟動自衞模式,打斷、反問、否認、不耐煩加生氣,再也回不到問題的本質。結果可想而知,一邊用評論來修理他,一邊駡假新聞,也許雙方都沒錯,因為雞對鴨講,本來就沒有任何有意義的談話。

    我認為最成功的記者,就是那位直接問川普,你不帶口罩是不是自私,直接了當,川普不可能聽不懂,結果第二天他就戴上口罩。記者要學會川普的思維,才能有所獲,若要抬出憲法,權力平衡之類的書本道理,惡果可以預料。當然你可以繼續詰問,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做總統,但都快四年了,還在問這個問題嗎?

    川普向來雷聲大雨點小,如果你有興趣追蹤他在推特說的話和他實際的行動,其實兩者有很大的差異。如果你喜歡在推特上找他的發言,用黃筆圈出來,「你看你看,他就是這麼說的」,那我認為你畫錯重點,他的情緒發洩被當成國家大計,該是這四年來最大的社會謬誤。你會說,那他就不要在推特上發言啊,都已經快四年了,你還冀望他去戒掉這個上網癮嗎?你能戒掉你頻頻找他碴轉發的上網癮嗎?

    川普主政的最大致命傷,就是他通過Twitter或記者談話,讓大家知道他的思考過程,而不是結果。譬如談到疫情責任問題時,他說這類的話:我要去怪中國嗎?他們有些事做得很好,有的事做得不好,我要看看他們做得不好的是什麼,我們要去調查,必要時要他們負責任…」這變成新聞就是「川普控訴中國,展開調查」。

    注射消毒劑也是同樣道理,看記者會上的身體語言,他講這些話是側身和官員討論,甚至有點喃喃自語,坐在旁邊的官員一時接不住話,顯得茫然不解。當然這個觀點很可笑,可是他也不是像媒體所說的「建議」或者「發表」這樣的防毒方向,而被官員「打臉」等。他錯在把幕後的討論搬到幕前,展現在早就懷疑他理智的記者面前,若他只發表和官員討論後的結果,這場鬧劇就不會發生。

    反川普這件事基本已成為對他個人風格的撻伐,說到底了再談一些政策的辯論,這是人性之走向,無法抵擋,但是指控他分裂國家的人,也可以努力不做一個被分裂的人。說他不適合做總統的言論書籍已汗牛充棟,再也無任何新意,那就不妨作點有創意的事吧!

    網上第一篇文章也選川普做題材,不可否認我也在利用這個網紅關鍵字來吸引讀者,是的,我就是這個心思,我承認。

  •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這兩年來的迷惑,竟由一位說我氣質很好的女性解開。

    我記得我那時坐在哈根達斯火冰淇淋店外的石凳上,舔著巧克力冰淇淋,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享受加州美麗的陽光,這時她走過來,用國語跟我說,「你氣質好好喔!」

    穿著隨便,舔著冰淇淋的中年婦女有什麼氣質可言?我知道這位女士必有某些想法,我就淡淡地說,妳的氣質也很好。

    她東講西講,居然能扯到她一看就知道我是作家,我好幾年沒聽到這樣的話,倒也真心地和她互應搭訕,越講越高興,居然相約明天此時此地再一起吃冰淇淋。

    第二天我們如約相見,當冰淇淋慢慢消失之際,她也慢慢顯示出她的想法。她說我氣質好,文筆好,人緣也一定好,為何不去考一個房產貸款經紀執照,我幫她找客戶,她處理所有貸款事項,等貸款成功收到錢,我們各分一半。

    2007年,房地產市場大好,貸款極其容易,首期額度低,甚至零,文件審核寬鬆,貸款經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廣開客源也是一個很順應潮流的想法,但是我並沒有興趣,「那妳先生呢?」她問我。

    「我先生是工程師,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有興趣。」

    「工程師才好呢!他們細心,一個步驟一個步驟慢慢做,品質保證,我已經有很多工程師和我一起合作。」

    我笑笑,繼續聊,慢慢談到房地產熱潮中一些奇奇怪怪的現象,她告訴我一個她所知道最奇怪的例子。

    「這棟山上豪宅,屋主本人是工程承包商,所以內部裝潢十分豪華高貴,大理石都是進口的,弧型寬敞的樓梯,入門後先見圓形高廳,就像有錢人家裡百人宴客那種排場。怪的是出價比市場價低20%,大約三百萬美金,所以大家都去搶啦,最後被一組人搶到,三個合夥人都是華人。」

    「簽完合約,買主的貸款也核准後,就準備交屋了。他們這群人很傻,因為搶到便宜太高興了,所以沒有注意到合約上有一條款,說明在申辦期間,買主不能進屋查看。結果三人一進門,幾乎昏倒。」

    「所謂豪宅只剩一個空架子,所有裝潢全被拆光了,牆壁上的豪華木板,水晶燈,廚房流理台和壁櫥,反正所有能移動的都不見了。」

    「怎麼可能?」我眼睛睜到有點痛。

    「怎麼不可能?因為屋主是承包商,他知道怎麼裝,怎麼拆,我猜想,以他這麼狡猾的人,說不定他這些裝潢也是從別的屋子拿來的,同樣的裝潢不斷換屋子,也算環保吧!」她又笑又嘆,「這人就這麼一直騙一直騙。」

    我任憑冰淇淋化到我的手指,滴到我的膝蓋,我的下巴還收不回來。

    「等一下,」我衝回冰淇淋店,抓了一包擦手紙,回到石凳上把身上打理乾淨,我這才收回下巴繼續聽。

    「那新買主怎麼辦?又不能退,也許可以去告?」

    「告什麼呀?自己沒有把合約看清楚,怪誰!我猜交屋前一週不能看屋的條款,一定是用最小的字體,寫在合約底下註腳那一行,若是我看到,一定會生疑。」

    「三個買主可想而知,一定都是你怪我怪你,最後總算達成協議,再拿出二十萬來修房子,可是他們再也沒有辦法用高級建材,只能用 Home Depot最便宜的材料,所以裝了一年,品質和那樣的大房子根本不能匹配,在那樣的高級社區也顯得很蹩腳,所以就算重新裝潢好了,還是賣不出去。價高買主嫌裝潢差不買,低價他們一定賠錢,所以就卡在那裡了。」

    「天啊!在此繁華盛世,居然也有這樣悲慘的故事,你認識那三位買主嗎?」

    「不認識,我都是聽說的,可是很多人說同樣的話,應該是真的。」

    「那現在這棟房子有人住嗎?」

    「我不清楚,反正房子退市,也許是租出去了,否則房子空著怎麼辦?了。

    其實聽到這裡,我心中已有微微的波浪,想問又不敢問,但還是說出口:「這棟房子在哪裡?」

    「我不知道地址,不過不難找,到寧靜山街底,往下走,進入社區,社區右邊鐵門之後,就在左手邊,山坡上有一塊頗大的迴轉車道,房子是英國都鐸式,就是很多木條的那種。」

    冰淇淋已徹底溶化,擦手紙也用完了,我胡亂在身上擦抹,來遮飾內心的海嘯。那棟房子我不陌生,那是我的朋友陳瑞亞的新家。(待續)

  • 住進中央火車站後的三星級旅館(200美元左右),即上街行走,10分鐘後來到歷史悠久的Tivoli兒童樂園,以我的年紀,再算算入場費,我立刻打消進去的念頭,轉而走到前門,望向大街對面的一尊雕像。你猜他是誰呢?鞋匠之子,窮出身,好歌喉在變聲後破功,改攻文字。身高185公分,長手長腳,還有出奇的大鼻子。大作曲家舒曼的夫人在日記中常提到他「其貌不揚,討人厭,但心地十分有趣」。英國大文豪狄更斯在接待他五週後更直言「他什麼時候才會走?」這樣來介紹全世界最知名的童話作家安徒生(H.C Andersen 1805-1875),似乎很不厚道,但這確實是同時代人對他的記載。

    丹麥第三大城Ordense是安徒生出生地,人少很安靜,市區中的中國餐館一半以上都空著,侍者板著臉,生意該很難做。那裡有一座「除了聲音沒有留下」,其他一併俱全的安徒生紀念館,而沒有留下聲音是因愛迪生在他死後才發明留聲機。我去時遊人很少,只有丹麥小學生來遠足。丹麥文學界一開始不喜歡他,所以他一生遊走歐洲,在海外成名,再回丹麥就被當成國寶膜拜,一生未婚,卻奇異地進入全世界孩子的心靈。

    安徒生很愛照相,看這張多神氣!


    安徒生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童話作家,他寫的「小美人魚」,被當成嚮往自由,為愛不惜犧牲性命的愛情神話。丹麥三面環海,海上的風暴、船難激發 了作家無比的想像力。「國王的新衣」被當成「不知出醜」的代名詞,常用來形容政客,「醜小鴨」充滿勵志、改變命運的精神,就憑這三篇小作品,安徒生在人類 文明史上就無可動搖,成為我們潛意識的一部份。

    是什麼樣的人會成為童話大家?說起來只能說是天意,其實他試了很多種文體,如小說,戲劇,但都不成功,唯一成功的就是童話,這點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除此之外,這位長手長腳的男人卻擅長剪些小花小草小動物,甚至拼圖做圖畫書,樂此不疲。紀念館展出他剪的一部小車,只有三吋長,很難想像他的大手怎麼握剪刀?

    另一因素有些奇異。安徒生其實是很會自我推銷的人,他很愛照鏡子,擺姿勢照「形象照」 (攝影於1839年問世),所以大家若去搜索他的照片,會發現沒有一張不氣派,尤其是戴高禮帽,穿燕尾服的那種。另外,他擅以作家身份結交貴族名流,並短 期或長期寄居在主人的豪宅中,紀念館就有一系列這些豪宅的照片。那麼他住別人家中要做什麼貢獻呢?他就講故事或做圖畫書給主人的孩子,這些經驗,和他本身 的童心、童趣結合,方造就了一篇又一篇超越種族、年紀的精彩童話。

    安徒生是鞋匠之子,住房低矮


    在有關文獻中,常提到他「長相奇特、其貌不揚」,尤其那超大的羅馬鼻,但是這個不好看 的窮孩子從不自憐,孩童時代就常唱歌娛賓,賺生活費,青少年時去歌劇院發展,卻因失去女高音童音只好放棄夢想。初始他的大白話寫作風格不受丹麥知識界重 視,甚至引起「安徒生批評專業戶」,但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在英、德、法都受歡迎,甚至受到王室邀請。他在英國遇見狄更斯高興透了,卻未體認到主人未全然歡迎,原本的短住竟延長至五週,難怪狄更斯要問:「他什麼時候才走?」並從此和他斷絶往來。

    由此觀之,若安徒生說他自己就是那個「醜小鴨」,那就一點不奇怪了。用今天的話來說, 從「被看衰」,到「堅定地追求夢想」,即使臉皮有點厚,仍「找到自己的舞台,發光發熱」。他曾熱烈追求過一女人,但未獲回應。常年住朋友家中或旅館,紀念 館還展出一條九公尺長的繩子,作家隨身攜帶,萬一旅館著火,他可以順繩逃生。

    他享年70,死於肝癌,丹麥厚葬這位國寶,如今,很少人知道丹麥王室姓啥名誰,但沒人 不知道安徒生,而成為丹麥國魂,公車車身上是他的畫相,最宏偉的大街以他命名,市政廳門前由他的坐雕鎮守,而哥本哈根東北海岸的小美人魚 (Little Mermaid),不知為丹麥賺進多少觀光財!

    小小的小美人魚雕像


    人人都說「小美人魚太小了」(4’1″,125公分),沒看頭,沒錯,我坐下來都比她高,要說精彩,她遠比不上舊金山39號碼頭在浮木上晒太陽的海獅,但是,我喜歡丹麥人的自信,再小你也要來看,因為我們的安徒生太巨大了!
    (記於2015年北歐郵輪旅遊之後)

    丹麥皇宮前的侍衛,這樣抱槍應該比較不累吧!
    丹麥城市外驚人的油菜花,當地海上風力發達,用此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