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達人12 蒙福的開始

派對一如既往,美味豐盈,熱情洋溢,因為是從軍餞行會,大家還唱美國國歌。我望著這對夫婦很氣派地周旋在賓客期間,好像舞台上的糊塗國王王后,還在歡喜召開各國使節會,渾然不知國境已被攻破。 十字架掛在家庭間的壁爐之上,是整屋比較安靜的角落,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空檔把陳瑞亞拉到十字架下。「神喜歡誠實的人,彼得前書說,嘴唇不說詭詐的話,神喜悅這樣的人,誠實,不虛偽,不詭詐,」青青說。 「感謝主。」瑞亞大方地望著我們,平靜、關切的氣質一如以往。「妳們大家好嗎?好久不見了。」 「我們一直在找妳,是妳不見蹤影,」婉明說。 「現在,在主耶穌面前,妳能告訴我們,真正發生了什麼事?若你們真有困難,我們也能了解,說一定還能幫上忙,請妳不要再繞圈子,為什麼所有車都沒付清就賣至大陸?」青青說。 「舉頭三呎有十字架,」婉明說。 「這件事沒辦好,我真的很抱歉,可是金融風暴一來,把我們的佈局打亂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知道我們這一行,都是幾百萬幾百萬的在周轉,現在這幾十萬,其實數目也不大,再給我一點時間,會解決的,我每天很努力很努力地禱告,就是為了把事情解決。事實上這半年來,事情都慢慢變好了,我一步一步走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若不是神給我力量,我們哪裡能撐到現在?」 「既然你都自己承認在『撐』了,還要這些排場做什麼?」婉明望著人進人出的大廚房,卡拉ok的伴唱響起。 「不過就是一個派對,菜都是大家帶來的,我又沒有花什麼錢,只是出個場地,經由我一點小貢獻,大家高高興興的,這不是很棒嗎?婉明,妳太緊張了,我們不一樣。」 「妳說多給妳一些時間,大概是多久?」我問。 「一個月,有一個經紀人欠我們30萬,我正在追討,他說錢已寄出,馬上會有結果。」 「妳確定?」我追問。 「我確定,拿到錢,我一定優先還給你們。」 「優先?」婉明叫起來,「妳還排次序啊?我是第幾號?」 瑞亞笑道:「銀行借貸也有第一順位,第二順位對不對?」 「妳一定要先解決我的問題,」我說:「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每天接三、四個催款電話。如果妳還記得的話,我有三部車,我的信用評級已從800掉到300。信用卡沒用了,我什麼也不能買。如果一個月後妳不還錢,我—」 「怎麼會不還?哈哈!放心,馬京恩會幫你們寫一封信給車行,解釋來龍去脈,他們就不會催了。」 「真的?怎麼不早說?」我們三人睜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們去找馬京恩,他一說,你們就放心了。」 馬京恩正站在賓客之間,左手持紅酒,好像要開講。我們急忙移至客廳,找最靠近他的位置。 平常說話木納的男主人,此刻像教士一樣滔滔不絶:「我是學工程的,一切都以理性、邏輯為依歸,科學講的通,才是通。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有這一天,以前瑞亞信佛教,我就常和她吵,什麼前世輪迴,什麼這邊掛個鏡子,那邊吊條紅結,全都是迷信。可是現在我們不吵了,因為我們每天一起禱告,家庭生活變得非常和諧,我們夫妻都經歷了重生。」 賓客鼓掌,瑞亞此時站到先生身旁。「大家也看到了,我們徹底清除這棟房子所有邪靈的痕跡,感謝朴牧師和師母的帶領,西方三聖立佛,還有泰國許願時買的水晶,翡翠佛珠,全燒了。」 「以前掛在前廳密宗大師的『福』字畫呢?」婉明問。 「當然也燒了,」瑞亞道:「那是邪靈。」 我呆呆望著瑞亞的嘴開開合合,婉明摀住臉,青青低下頭。我們都記得,當年瑞亞高價標得此字畫時,是多麼驕傲。他們所做的「聖別禮拜」,並非稀奇之事,然而,這個時間點? 「瑞亞向來只買好東西,大概又是好幾萬燒掉了,」婉明幾乎已沒力氣。「如果她把不要的給我,我賣二手,車債就還清了。」 「妳覺得呢?青青,她欠一大堆債,又燒掉一大堆錢,合理嗎?」 「這…如果他們覺得信神很緊急,大概…這樣做更能表示決心吧!」 我們不想再聽,然而馬京恩的話仍然進入耳膜:「在人生最黑暗苦難的時候,反是蒙福的開始。讚美神!感謝主!」 臨走前,我們問馬京恩他所謂的寫一封信說明來龍去脈,倒底是什麼?他說就是否認我們曾在租車文件上簽名。 「可是我們確實簽了啊!」我問。 「你就堅持不是你簽的,誰會知道?」 我氣到不行,狠狠回他一句:「神會知道!」(待續)

祈禱達人11 改奉聖名

PART II 11. 改奉聖名 第一層傷害是被好友背叛,第二層傷害是繼續被損,第三層是看到背叛你的人仍然在揮霍,逼得你不得不坐在第一排,觀看一場壞品味的實境秀。 在贊成票多過反對票的情況下,陳瑞亞被選為工商聯誼會會長,在就任宣誓儀式上,她洋洋灑灑提出近程和遠程目標,鼓舞勵志,承諾給予大家一個難忘的任期。她對社團活動的熱情不減,所花的精力、時間,遠遠超過對受害人的關心,遑論支援。 她家中仍然常有派對。他們精神抖擻地開始下一階段的會長新生活。 而我們已疲憊不堪,其中的差異,我們要看個明白,討個說法,擊破他們的心防。 我們決定去「鬧場」,因為我們又承受了一次極大的驚嚇。車子都不見了,有個聰明人建議我們去CarFax查車的歷史。其實很簡單,只要輸入汽車VIN(汽車身份號碼),立即真相大白,這對夫婦滿口謊言,這些車子已賣至大陸,連進出口的口岸及日期都非常清楚。車子顯然沒付清,但馬氏夫婦使了一個障眼法魔術,車子飛過太平洋,降落在彼岸。 婉明,青青和我三人同車前往。我們受不受邀並沒有關係,陳瑞亞的派對向來人數不準,有人去白吃白喝她也不計較,的確是完美的女主人。我還曾和她開玩笑,「妳越來越像戰國時候的孟嘗君,養了一批食客。」她哈哈大笑。 「這次派對主題是什麼?」我問。 「有位縣議員要去阿富汗從軍,她要送行。」青青說。 「人家後備軍人從軍,關她什麼事?」婉明說話向來直接明白。 三人都笑了,那是了解、無奈的笑。 「大約有人起哄,她就答應了,瑞亞不會說no,對她也是個大問題。我跟她提過很多次,沒有用,太愛面子。」 「她所謂的公關,其實吃虧成份居多,大概她吃虧慣了,所以讓我們吃虧她也沒感覺。」婉明道。 「我們要怎樣,才能把理智塞入她的小腦袋?妳們說,她倒底是精明還是傻?她做的事,都不合乎道理。」我邊開車邊說,差點闖紅燈。 「如果,」婉明道,「我們換個角度思考,發現她做的都合理呢?」 我和青青不懂她的意思,沒接話。此時車子接近豪宅,街旁停滿車輛。 「這棟豪宅,她為什麼要買?」婉明沉吟著,「妳們覺得,馬家可以頼車款,難道不會頼原兩位買主的分期付款?」 「又是妳的陰謀論!」青青不悅:「夠了,我們自己的事都忙不完,還管別人?」 「抱歉,」婉明聳聳肩,「全理的推論。」 我們下車,帶著一盒甜點進去,萬萬沒想到,我們迎接了一場更強大的驚嚇。 菩薩頭相、佛龕蓮花座,密宗大師龍飛鳳舞的「福」字,都不見了,現在看到的是基督受難像、十字架、書架上精裝本的聖經,和若干幅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宗教畫。一大疊宗教小冊,放在入門桌上,明顯是鼓勵來賓取閱。 「天啊!」婉明道:「怎麼可能?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昨天佛教,今天基督教,因果論很痛苦,救贖論很幸福!妳說呢,青青,妳是基督徒。」 「她女兒讀神學院,母親天主教徒,先生也信教了,所以她信主也是很自然的,全家得救,我很高興。她跟我提過和先生參加過一個夫妻夏令營,收獲良多,她立刻感到對先生的愛和信心更加堅定,我相信這是她信主的動機。」 「這麼多年來,我是感到瑞亞很愛老公,對家庭是盡了百分之百的心。」我說。 婉明對我們兩人搖頭,「你們真是劃錯重點。」 「怎麼?」 「信教歸信教,領悟歸領悟,懺悔歸懺悔。他們才走第一步你們就拍手?宗教這條路很長。」 「他們踏出第一步,我們不在這時給他們鼓勵,難道唱衰會有任何好處?」青青不悅。 「你們別吵了,為何我們不來做個實驗?」 她們兩人湊過頭來,我悄悄地說了幾句話。#

祈禱達人10 高調會長

馬京恩雖然信教了,但是神並未幫助他使用清晰的語言,澄清車的去處,他越講越神秘,瞹昧,靈俗交替,有時我覺得這些車子應在他的天堂裡東馳西闖,等哪一天車子沒油了,就掉下來把我們砸個正著。 以我有限的知識,我也知車子運出口必經過報關行,所以打了幾個電話給相關朋友。 我得知,車子出口需要兩份文件,一為所有權狀(car title),二為付款具結書。我問:「車子明明沒付清,他這兩份文件都沒有,怎麼出口?」對方想了半天,半笑道:「那就沒出口,車子還在國內。」 我上網找資料,找到這樣一筆。2008年,就在我們開始租車之際,做汽車出口的B先生把馬京恩告上法庭。B先生向他買了四部車,兩部手續完善順利運出國,兩部只拿到車,卻沒有文件,沒有文件就無法出口,所以要求退車還款,馬不肯,對方要求馬賠30萬,馬上訴,成功把賠償減為15萬。 沒有文件的車子誰要啊!如B先生那樣的經紀商不敢要,馬留著自己也沒用,美麗豪華的車子難道真的被解體當零件運出去了嗎?或者,全新的車子淪落拍賣場,讓另一批灰黑份子施法還魂? 這時,催賬公司的追魂連環電話把我們這班奉公守法一輩子的人駡成土匪流氓,我們受不了,問瑞亞該怎麼辦,她說:「收賬公司也要守法的,太早太晚都不可以打電話,如果他們違法,你可以告他們。」 我得此反應,只能乾笑三聲,眼珠在眼眶裡無力的翻轉。 瑞亞50歲生日,我們決定要在最好的氣氛下,以最誠懇的態度,勸服她面對真相,不能再往下沉淪。 從進入咖啡店開始,我們三人就糾著心討論,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進得門來,仍是大包小包,興緻高昂,一聲「嗨!」拉得又響又長。「我給你們帶來禮物了,你看,我在巴黎買的,」她從名牌大袋子中拿出數條圍巾,「你們挑吧!」 無人動手,她大概也覺得氣氛有異,安安靜靜坐下來。「妳們知不知道,我要擔任工商聯誼會會長?」 我們目瞪口呆,不知這幾個字什麼意思。 「妳算了吧!」婉明說。「妳能推就推,還嫌事情不夠複雜嗎?」 「我沒有辦法拒絕,做了副會長那麼多年,大家都拱我出來。」 「妳真是對社區很有貢獻,我們很佩服妳,」青青委婉地說。「可是,妳是不是該調整優先次序,先專注本業,再來服務群眾?」 「我也不想做,可是我不做會務就沒有人接手,那怎麼辦?」 「現在,妳還要那麼高調?」我說。 「不!妳錯了,我應該高調,讓大家都看得到我,找到我,如果我低調,人家會以為我躲起來,那才會真的引起恐慌。」 我深吸一口氣,換位思考,負負得正,我怎麼沒想到!她是說,債務人要站在高處很顯眼,債權人才有希望。這也沒錯,我們不是時時希望找到她嗎?就像這個生日午餐,當她答應赴約時,我們又燃起希望。如她拒出現,我們會「恐慌」。            我們花許多時間談成功的人應該懂得時間分配,「修身、治國、平天下」的優先次序,社團沒有她一樣運轉等道理,並再三叮嚀,目前最主要的事,就是把每一分錢都拿來還債,讓租車受害者減少擔憂及損失。             「我們不是在教訓妳,真的是有感而發,」青青說。「有媒體來問我你們的財務狀況,我什麼都沒說。在這種情況下,妳去做任何團體的會長,適合嗎?」             「有誰不被批評的嗎?」瑞亞臉孔僵硬了一會,「這年頭,不管妳怎麼做,都有人批評。」             「這些批評,有些道理…」             「我會再考慮。」             三人都鬆了一口氣,彼此笑了笑,算是遊說成功。             「我給妳們看一樣東西,」她從LV手提袋中拿出一疊光亮的照片。「這位陳攝影師,以前是林青霞的專業攝影,台灣娛樂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和他整整工作一天,三千元!」             她在桌上排出六張5X7尺吋的寫真照片,影中人梳了一頭捲髮,又打強光又加霧鏡,模模糊糊年輕了十歲。             婉明再也忍不住,喪氣地一垂手,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用手抹了一把臉,冷冷地問:「請問,妳照這些照片做什麼?選美嗎?相親嗎?」             「哈哈…」        這件事並不光榮,我們這一小批人沒有向外抱怨,同時也存一份善心,不希望在事情未弄清楚前先行「八卦」,影響「好友」的名譽,但是我們保守的心態和作為,也使我們沒有必要地「被蒙在鼓裡」甚久。當我們被「背叛」數度驚醒,向外發聲時,才知道租車這件事情,已經是華人社區的「Me too」現象。(Part I結束,待續11改奉聖名)

9.大水管理論

我在沙發上坐了20分鐘,見到兩個人從馬京恩的辦公室裡出來,狀似愉快,我聽到一人說,「我真的買不到車了,幸好他們有辦法。」 馬京恩對我的臨時造訪有些訝異,很有禮貌地請我坐下,要君君泡一杯上好的烏龍茶給我。大家談完家庭、孩子等家常事後,我就提到昨天晚上的半夜驚魂。他笑道:「妳一定很規矩,從不違規停車,所以拖車把你嚇到了。」 「你是說一回生,二回熟嗎?下次我就不怕了?」我不知哪來的心情還和他開玩笑。「不過重點是,你明明知道車不在我那裡,為什麼要拖車到我家。」 他在桌邊一疊文件中翻找,「奇怪啊!你那部車我上個月才付的錢,1770元,我記得很清楚。一定是代班的員工弄錯了。」 「那就好,不過,那麼大一部車子,總不會憑空消失,如果車子找不到,到時你怎麼還車?我怎麼還車?車子最終還是要交還給車行,不是嗎?」 他大笑:「我只要把錢付清,他們才不會管我車子在不在。」 我想了想,一時不知我們是否在談同一件事。 「既然你上個月還在付車貸,顯然車你還未賣出去,那車子一定在,你可以告訴我車子在哪裡嗎?」 「這…我們車子很多要找一下。」 「那就請你幫我找一下吧!」 他在電腦上打了幾個鍵,嘆口氣:「這要花很多時間,現在沒有辦法。」 「馬京恩,不管怎麼樣,我當初那麼信任你們,還找了婉明和青青加入,萬一同樣的事發生在他們身上,我怎麼跟朋友交待?」 「我們是一個大水管,訂單一來,我們就到處找車。你的車就在這個大水管裡面,所有車混在一起。車賣掉了,就從水管前面走掉,沒賣掉的,繼續和別的車混在一起,我們生意是這樣做的,你這個經紀來買車,我就去找車,車來了,就交出去,再來一個經紀,我再去找車,流動性很強,車子全美國到處跑 —」 「好,好,我只想知道,我的車子在美國跑嗎?」 「在。」 「在東部還是西部?」 「當然在西部,我們把車子弄到東部做什麼?」 「北加州還是南加州?」 「南加州,我們那裡有一個倉庫。車子就在那裡。」 「我想看我的車子。」 他鏡片後的眼睛直直望著我,似笑非笑。 「你去看車做什麼?就算看到了,你也開不回來,車子已經不是你的了。經紀人付了訂金,車子是他們的。」 「這也不通啊,人家付個訂金,車子就是他們的。這到底是哪一種生意?」 「你不懂,做生意有很多方法,有時,我們也是要收到全額才交車的。」 我們談了十分鐘,我只知道:我的車子還在美國,還和別的車子在大水管中轟隆轟隆地混在一起,我是車主,但它已經不屬於我,幸好馬京恩還在付每月車貸,這時我忽然靈光一閃,但也頓感挫敗,我這樣逼問他,萬一他不悅不付車貸,我怎麼辦? 「好茶!」我喝了一口,讚許地向他點點頭。 「瑞亞特別托人從台灣帶來的春茶,我這樣解釋你ok嗎?你心安了嗎?一切都如此美好,哈利路亞!」他仰頭呼喊一聲。 我嚇了一跳,我知瑞亞信佛,他未追隨,太太喜歡在房內辦公室內結紅帶、掛風鈴,他也頗有微詞,我以為,宗教不屬於他。我們雙眼對望,就在那一霎那,他彎下身子,抱住膝蓋,似乎在掩蓋某種疼痛。 「你沒事吧?」 「痛風,老毛病,」他眼、嘴歪擠在一起,「沒關係的,我緩一緩就好。」 「身上有藥?」 「我不吃藥了,我禱告。我有一個—見証,一定要和妳分享。我就是這樣發現主的。我痛風就吃藥丸,兩個月前,痛風…又發作了,我找不到藥丸,怎麼辦呢?這時我想起牧師的話,爭戰禱告…」因為疼痛,他說得有些不連貫。 「什麼禱告?」 「爭戰禱告,就是把戰爭兩個字倒過來,你聽過嗎?」 我搖頭。 「真的很奇妙,就這樣大聲唸,」他努力把聲音提高,兩臂張開。「奉耶穌基督的名,撒旦啊!離開我的身體!魔鬼啊!離開我的膝蓋!汙鬼啊!離開我的腳趾頭!奉耶穌基督的名,永遠不准再回來!」 我參加過宗教的醫療禱告,有唸經文,把病友向後推倒,以及牧師類似驅魔手勢的一連串儀式,但我認為那是信仰的力量,非關醫學。馬京恩臉上的擠壓似乎少了一些,看來是有舒展。我很替他高興。 「我邀妳來和我一起禱告。這樣以後有病痛,還怕什麼呢?」 「治痛風還是要注意飲食和生活習慣,」我起身告別。「你的大水管理論,我似懂非懂。另外,你信教了,我祝福你。」 馬京恩的宗教生活由此開始,不管日後多麼不堪的談話,他言必上帝,回答不了,就說「神在看」,有回甚至還開導我們:「我欠那麼多錢都不驚慌,你欠那一點錢還驚慌,來教會吧!」(待續10車子通通不見了)

8.半夜驚魂

拖車來我家,現款買車被動手腳 2008-2009年,金融海嘯來襲,矽谷哀鴻遍野,如果此時我到聖他克魯茲山頂往下望,我會看到什麼呢? 除了因大量裁員而空出的公司停車場,因主人付不出貸款而被遺棄的空房子外,我還會看到一輛輛拖吊車,在街道上穿梭。他們來到萬馳車行客戶的門外,看到新車,二話不說就拖走,有時車上還裝著客戶的貨品,譬如食品店的豆腐。食品店老闆驚慌失措,現款買的車子,產權清楚明白,怎麼被人以強盜的方式拖走?以後這種事層出不窮,問到陳瑞亞,他就說是馬京恩弄錯了。其中手法日後由一位女學生破解。 我住在一個安靜社區,晚上八點以後有人來訪絕非尋常,更不要說那是連五次急促的門鈴聲,我看看時鐘,半夜12點。那天先生出差,家中只有我和孩子。 我沒有理會,門鈴又叮咚三次,換成駭人的拍打聲,來者似乎不會輕易離去,如果他繼續敲打,肯定會驚動鄰里。我鼓起勇氣下樓,球棒放在旁邊備用,我掀開窗簾往外看,天啊,門外照明燈大亮,車道上停了一輛如假包換的大拖車。如果此時有鄰居看到,會不會把我當成恐怖份子?我無法不理會,只好在門內問有什麼事情? 幸好外面的人很有禮貌,「很抱歉打擾,我是拖車公司的人,來找車子。」 我走出門,問他找什麼車子。 「我是車行派我來拖車的,請問你們的Benz GL 550在哪裡?」 「我們沒有這部車。」 他拿出一疊文件,指著上面的字樣,「這是你嗎?」 「是的,」這是我當初的租車合約,車主就是我。 「車子呢?你把車子藏在哪裡?」 我打開車房門,裡面只停了我們兩部舊車,他嘆口氣,「現在經濟不景氣,繳不出房貸的把房子拋棄,繳不出車貸的想辦法讓車子消失。好吧,既然沒有車子,我也沒有辦法,晚安。」大漢轉身離去,此時我往前一步。 「請問,你們一定要半夜來拖車嗎?真的很嚇人。」 他笑道:「我們白天來能找到車子嗎?我們就一個方法,半夜來,看到車子就拖走。還有,你的車子到底在哪裡?」 「我真的不知道,這車不是我們的,你可以去國王大道上的萬馳車行問一問。」 「萬馳車行的馬京恩嗎?就是他要我來這裡拖車的。」 我懊惱地回到房內,爬上床,百思不解,那部車怎麼了?不在我這裡,不在馬那裡,它到底在哪裡?車子不是已經轉讓給馬了嗎?三個月過去,他應該已把車款付清,把車運走,這車子應該在中國某城某條街道上啊! 第二天我立即致電瑞亞,反應此事,她說一定是馬京恩弄錯了,她保証拖車的事不會再出現,就算出現了,「拖車的人也不能把妳怎麼樣。」 「這件事有點蹊蹺,我想和妳好好談一談,」我說。 「現在不行,我正在開會,我是女青年會弱勢家庭課後輔導小組組長,今天是第一次和全體理事開會。」 「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和你先生談談可以嗎?」 「可以呀,他就在辦公室,你現在去他一定在。」 早上十點,應該在科技公司上班的馬京恩在車行,莫非金融風暴中的矽谷大裁員,也掃到他? (後見之明:兩年後,C女學生告訴我她在萬馳車行發生的事: 她原本要現款買車,陳瑞亞說服她分期付款,因為「年輕人要提早建立信用」。原本找甲銀行,後又發現乙銀行條件更好,於是馬京恩和C一起去銀行辦手續,一個空檔,C發現貸款文件上首期數額由原本的$10,000被馬改成$4000,  換句話說,他當場賺了$6000, 也偽造C之簽名。雙方糾纏了很久,才解決問題。馬的手法是,顧客付現款買車,他任意將其改為貸款,當貸款錢不到之際,顧客的新車就被拖走了。然而,這還算初試,到後來萬馳車行被吊銷執照,他還有更「直接」的方法。) (待續9 大水管理論)

祈禱達人7: 如果能賺$5000, 為何只賺$500?

馬京恩長得瘦挺,白白淨淨一派斯文,若穿上小背心和西裝,你會說他是一個體面的男人。他經常出席瑞亞的各式社交活動,安靜地扮演護花使者,跟在太太後面微笑、握手、點頭。在家庭聚會中,他也僅是禮貌地為客人倒酒、低聲寒暄,聽任太太所有安排。我一直都不了解他,但是對他印象很不錯,歸類於「典型工程師」,即做人做事低調,不擅言詞,對太太、家庭忠實,對和「電」有關的硬體、軟體,都有莫名的狂熱,對創業,有一定的夢想。 這是我第一次聽馬京恩說那麼多話,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在馬家的主導地位。他說,他們在94, 95年間遇到一名加拿大華人,他問馬,你們可以找到一百輛車子運到中國嗎?他當時一笑置之,覺得怎麼可能?然而一試之下,居然成了,兩部、三部、二十部,五十部越運越多。「賺錢賺到手抽筋,真是一點不假,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教你們做,」他笑道。然後他講到現在買不到車,需要大家幫忙等事。他講著講著,忽然,我覺得他有一個字用錯了。 「是租還是買?」我問。 「是租,租和買對你們差不多,可是對我們差很多,想想看,租車時不必交營業稅,以加州稅率來看,一部車可以省五千,如果能賺五千,為什麼只賺五百?」 我們一聽能替好朋友多賺五千元,助人的熱情已漲到胸口。再說,付了那麼多年的稅,誰不喜歡聽到「不付稅」這三個字?   「給政府賺,不如自己賺!哈哈!」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 「那營業稅總是要交啊?什麼時候交?」婉明問。 「還車那一天,我們會在拿到車後三個月後付清,拿到所有權狀後就把車賣至大陸,到時你們一點責任都沒有,這樣做,五百元,謝謝大家,謝謝!」   他扶扶眼鏡,一彎腰,看他和太太如此合作無間,基於愛屋及烏的心情,我幾乎要給他鼓掌了。 「我們要買什麼車?」婉明問。  「Benz GL 550,」我大聲說,好像消息如此靈通,我該驕傲似的。 「對的,這款車太費油,美國人不喜歡,可是中國客人很喜歡,這款車在美國賣不掉,所以很好找。」 男人講到名車都很興奮,婉明的先生小趙馬上和我們討論奔馳種種,不到半小時,大家無異議要幫這個忙,甚至還在他們的親朋之間提了幾個可以一起加入的人選。小趙說第二天就去Smythe European找車,「我還可以殺價。」   「其實我以前租過車,」青青說,「那過程讓我不舒服耶!銷售員態度不友善,一直問我做什麼工作,收入多少,有沒有房貸、車貸,好像很不放心,害我很緊張。」 馬京恩笑道:「那是銷售員必須要問的問題,若你不想答,不答就是了,不要擔心。租車對車行來說很賺錢,他們巴不得把車租給你。」 在笑聲中,馬京恩告知各車行地址,大家擬定計劃,分頭進行。走出車行時,大夥像剛領到一個光榮的任務,在星月微微的照耀下,顯得精神抖擻。 第二天我和先生交出信用卡,完成任務,租約如下: 車款 Benz GL550, 2009,黑色 總價 $70907.82 簽約金 $3000 月租金 (銀行貸款) $1771.39 租期 39個月 租期滿若要買回此車再付 $39421.25+稅 我們把車開回家,我先生在車內待了一晚,七人座多功能車,皮是真皮,木是真木,值得還在開1994 Volvo 240 的男人頂禮膜拜吧! 第二天,我把車子開到車行,把租約交給馬京恩,他當場拿出一份DMV淡橘色的262轉讓文件,我看也沒看就簽了,他開了一張$3000支票給我,支付我先前所代付的簽約金。我跟他說:「銀行貸款要準時付喔!」他大笑。我做完好事,就高高興興回家了。 三天後,我又租了一輛同款奔馳,兩個禮拜後,我和婉明、青青總共替他們租了五部車子,除了奔馳還有BMW,豐田等,每次租好車子,我們都互報喜訊。兩個月後,五部車有三部車還清,他們賣出車子,賺到錢。我們覺得可行,同喜,又加碼租了四部車。 直到青青有一天問我,怎麼我們租車那麼容易啊,什麼資料也不查,就直接簽字。我這才想到,我一週前替他們租車,我連車行都沒有去,馬京恩叫我去簽字我就簽字了,當然做夢也沒有想到,兩個月後,我們連簽名都沒有簽,名下又多了兩部車。 (後見之明:1. 租車合約中有一條:租車貸款不付清是不能換主人的,換句話說,我們租了車馬上把車轉讓給車行根本就站不住腳,更遑論後來那一堆蠢事了。2. 馬曾異想天開,以「我的車不是賣給最終使用者」為由,要求加州退稅,被州稅務局打回票,理由很簡單,馬要人頭當車主,退稅還給他?設騙局假設都張冠李戴,怎會不一團糟?)

祈禱達人6

2008年10月。 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多年來,到萬馳車行後面的活動房間讀書、休息、用電腦,喝茶已成為我生活中美好的一部份。透過瑞亞頻繁的社交活動,我得以探知社區的脈動,那麼即使我待在家中,社區中誰誰誰需要幫助,誰誰誰慷慨解囊之類的事,我大體是知道的,這對我的寫作很加分。如果她太忙,有一段時間沒找我,我會想念她,所以當我接到她的電話,要我多找幾個朋友同聚,我立即行動,約了三人,恨不得插翅就到。 陳瑞亞身材、臉孔並不美,但是她從來不因這點而少打扮,這無疑也是某種自信的發揮,而在這個事事都講求「自信就是力量」的時代,這顯然也很值得稱道,再加上她做人一向活潑周到大方,使這張臉成為社區中一道不錯的風景。她注重美食,是去餐廳都找主廚出來見面的那種,到了廣東館子,只選生猛海鮮。即使她買的外賣便當,也特別好吃。 我先到了,她給我沏上一杯清茶,娓娓道來: 「朋友之中,我和你最貼心了,他們其實都不太知道我這幾年在做什麼,可是我一說你就明白。我們賣車子到大陸其實已經很久了,以前很好做,現在競爭越來越多,我也不瞞你,我們需要朋友的幫助,過程很短,幾天就結束,我的親戚、員工、都幫過我們這個忙了,他們都很滿意。我的信用你是知道的,車行做了那麼多年,孩子都養大了,房子也買了好幾棟,從來沒有出過事情,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妳為社區奉獻那麼多心力,我們朋友的大事小事妳都當自己的事,我們早就想回報,只是找不到機會。你要我幫什麼忙,直說,不要客氣。」 「就是幫我們買車。」 「你們自己不會去買嗎?」 「哈哈!我們能買的全買了,現在美國車行說我們買的太多,要把機會讓給別人,所以我們要找人去幫我們買。」 「聽起來蠻合理的,美國車行很奇怪,賣給誰不是都一樣。就是去幫你們買車子,對不對?」 「對,買一部我們送伍佰元獎金。」 「千萬不行,」我拿出拒絕賄賂的那種正義感,:「這點小事還要你的報酬,算什麼朋友?我不會要的。」 當三名友人到達,我替瑞亞做了一番如上說明後,三名友人也跟我一樣,不但答應幫忙,五百元也婉拒,此時瑞亞接著說:「至於怎麼買,買什麼車,等一下馬京恩會跟你們說明。」 就這樣,我成了瑞亞繩子上的一隻螞蚱。在日後的爭辯中,她很愛用螞蚱作比喻,表示有難我們必須同當,誰也逃不了。 幾乎在此時,在南方的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一件事。 A先生從「萬馳車行」買了一部舊車,五千元,Toyota Camry,拿到車就往南開,沒想到,才開四十分鐘,水箱就破了,A先生氣壞了,找陳瑞亞理論,她千道歉萬道歉,換了一部車才解決問題。  「十多年的車子水箱是要換了,顯然他們連檢查都沒有檢查,就把車賣給我,」A先生說。 等我在網上看到「萬馳車行」的風評時,己是兩年以後,也許之前Yelp還不太流行吧!綜合各批評,都說該店修車品質到2007,2008年變差:太貴,越修越差,甚至說根本是黑店。等我明白事情原委,才知原因,因為車行員工都已在我之前做了螞蚱,在此情況下,修車師傅哪裡會好好工作? 我這一批屬「中期螞蚱」,也許因為瑞亞在社區中的好名聲,沒有人來警告我們,而我們也犯了同樣錯誤,給予這對夫婦太多拖延、迴旋、辯解空間,未能及時警告後期螞蚱。 其實,零號螞蚱在市井深處,他從萬馳車行成立第一天就明白了,15年來,他發過警告,沒人相信他,於是他默默觀察,等著車行爆炸那一天。(待續)

祈禱達人4

前文:瑞亞告訴我她必須收爛攤子的原因後,我大為感動,她邀我車行後院看一看,我大吃一驚! 「哇!我的天啊!你開什麼玩笑!」 小小車行的後面,頂多也只能擠十來部車子吧,但是我卻看到三十多部,而且都是全黑發亮的賓士修旅車,就算這條車街上最大的賓士代理行也不可能有如此整齊的陣仗。 看到我吃驚的樣子,陳瑞亞笑道:「我們向隔壁租了停車場,隔壁是燈具行,停車的人不多。」 「這些車子?」 「妳看,中國需求就是這麼大,我們根本來不及運,只好先放在這裡,還要租用隔壁停車場。」 「你們去哪裡買的?」 「到全美各地的代理行去找啊!你不知道我每天花多少時間打電話,談價錢,這一行競爭也很激烈,我們下手要快!」 「這… 這也太多了,不真實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們還有這塊生意,我一直以為,你們就是替美國顧客找車,修車。」 「那能賺多少錢啊!我的開支那麼大!」 「這些車子都要賣給到中國去?」 「對,而且一定要買賓士GL550, 2008年份,大陸人最喜歡這款,馬雲、張藝謀、趙薇,反正每個有名有姓的人都有這車,而且一定要有這些配備:天窗、高性能車胎、迴繞音響、電視。」 「這一行算哪一行?」 「妳聽過平行輸入吧!就是說,大陸人在北京、上海去外國正規代理行買車太貴了,進口稅很高,手續繁雜,所以有另一條管道,就是我們這種,直接從美國運過去,可以便宜至少一半,大陸富二代都是這樣玩的,也不只有大陸,台灣、新加坡、中東、非洲都是這樣的。」 「這不是…避稅…這種事,合法嗎?」 「當然合法,你想到那裡去了?我們又不是走私,我們都是要報關的,你不知道,其實報關行的人也想做這筆生意,還來和我們一起談合作,不過我沒有答應,我現在想到合夥就怕,你知道的,我買房子和人合夥,結果發生那麼多的事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這裡停滿車子,有人來修車,沒地方停,怎麼辦?」 「我們修車廠已經移到市區北邊,我們這裡等於是門店,只做些簡單的,如換機油,換輪胎之類的,大工程都拿到修車廠那裡。」 「那你們生意越做越大了?」 「還不是託大家的福,不過我知道我做不到你家生意,你先生那麼會修車,買車比我們還厲害,上次還說去別州買車,省下幾千元的銷售稅,聰明啊!」 「他很喜歡和銷售員纏鬥,非要把對方打到只能賺100元為止。」 「我們萬馳車行就需要這樣的人。」 我們越說越輕鬆,談笑之間就談到社區一些熱門的人和事, 她說模範母親頒奬那天我一定要去,還要我幫她寫致詞稿什麼的,我笑道:「你確定陳媽媽會當選嗎?」 「哈哈,怎麼會不當選,我買了三桌,還是貴賓桌,我媽非當選不可!」 我喜歡這份坦誠。多年來因瑞亞的關係我參加了很多免費餐會,由此發現一件事,社區活動都是「利益交換」,我這次買你三桌,下次我辦活動你就買我三桌,如果會中要頒奬給你,前提也是你要捐錢或買桌。一開始覺得有點假,但是後來覺得這就是社區運作的道理,沒有這些熱心人士這樣你幫襯我我幫襯你,出錢出力,就無所謂社區活動了。我們這些跟著湊熱鬧的人,還要說什麼清涼話呢? 我想起兩件有趣的事: 一回某位社區名士獲選某會年度成功人物,主持人也許是好心,報出這位先生捐出兩千元,我旁邊的人馬上說,「太少了!」 又一回,又跟我的出書有關。瑞亞要我帶十本書去,說可幫我推銷,我高高興興地在書上簽好名送過去,「客戶」是另一位社區名媛,她買完書給了錢,我正高興,沒料到瑞亞說,名媛下週辦浪漫秋季舞會,你就買十張票吧!當場把我收的錢又還給名媛,我回家想了兩晚,還不知我倒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故事說到這裡,做個小總結: 在2007年房地產大好時候,陳瑞亞和另兩人合買豪宅投資,卻遇不肖賣主,買入豪華「胚胎屋」,為了收拾這個爛攤子,陳瑞亞「眾善奉行」決定把房子買下,分期付款償還另兩名合夥人的本錢。 在此之前,她的舊房燒了,想必拿到保險賠償金。所幸同時她的事業頗有進展,配合中國開放外國車市場的高潮,「萬馳車行」加入這場「平行輸入」,也就是「水貨」之競爭,到目前為止做得還不錯。這些,想必對她積欠的大筆房產債務有幫助。 在故事繼續之前,我遇到一位這類買車專家,他告訴我瑞亞從未說出的內情。(待續)

祈禱達人3

前文: 陳瑞亞的房子燒掉了,搬進豪宅,展開熱鬧新生活,行徑不可思議。 我從房產交易歷史和冰淇淋女士的話中得出這樣的結論: 2003年土地出售, 2006年豪宅蓋好以低於市價20%上市(賣主將裝潢全拆走),兩個月後賣出(三人合夥購買)。一年後再以同樣房價上市(新房主裝修完畢),賣不掉,半年後下市,之後無記錄。2007年五月,我參加陳瑞亞的派對,這麼看來,陳瑞亞買此屋應是私下購買,我把整件事再想一遍,發現她房子起火的時間,在派對之前半年,也就是房子下市期間。 我不是世間道德發言人,我不做過多臆測,不過決定去「萬馳車行」走一趟,好久沒去了。 陽光普照,在國王大道兩旁,美、德、日,法、瑞典的摩登車行一家接一家,唯獨有一家小小車行,不協調地出現在其中。臨街種了兩棵向日葵,大門兩旁各豎立一個白底藍花大磁瓶。 我對這對大磁瓶總有點意見,「加州是地震區,這樣立著不危險嗎?」但陳瑞亞不這麼想:「這是車行開張時你們送我的禮物,我當然一定要擺在大門口!當門神!」 自從她家著火她也不顯憂慮後,有關大磁瓶的事我就不再提了。 根據陳瑞亞的描述,開車行的緣由是這樣的:先生唐京恩非常喜歡修車,愛車,業餘開了修車行,進而賣車。他們不做代理車行,而是做經紀車行,也就是你想買什麼車跟他們說,他們就上天下海幫你找,若是朋友都會有點折扣。由於陳瑞亞在社區很活躍,慈善、工商、教育、僑務都積極參與辧活動,所以人脈是用不完,生意也很好。 她見到我很高興,要她的助理君君去買三鮮便當,君君也是一個角色,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跟陳瑞亞長得像姐妹: 個子不高,微胖,短捲髮,笑得燦爛,有點傻大姐的味道。 「新房子的事忙完了吧?」說完一些體面話後,我切入主題。 「怎麼可能忙完?我一輩子都忙不完!尤其那麼貴的房子,我要賣多少車才夠啊?」 「那妳為什麼要買呢?買小一點的房子不行嗎?」 「機會來的時候,你擋也擋不住,躲也躲不開,是苦果,我也必須承擔。這樣人生才會圓滿。」 「是妳師父說的嗎?」 陳瑞亞很虔誠,什麼事都要請教師父,聘用員工前要看人家的八字,看房一定看風水,譬如我有一次買房子,她力勸我不買,因為門前就是一條筆直的水泥道,她說不祥,一定要彎的才成。這一來我買房的好心情,完全被她攪亂了,房子最後也沒買,我有點怪她,但也不當真,畢竟她是好意。 「我有請教師父,他說一定要挺下來。」 「那三人買房團的事妳知道嗎?」 「怎麼會不知道?我就是買房團之一啊!說到這裡也不瞞你,當初是想投資然後馬上轉賣,沒想到這房子後來出了事情,另兩人撒手不管,整天吵,要把本錢拿回去,我看這樣也不是辦法,爛攤子總要有人收。」 「妳就去收?」 「那還能怎麼辦?這就是佛家所說的,眾善奉行,這樣我心安,我快樂!」她看著我,露出堅定的微笑。 我笑不出來,因為太感動了。在世事上,她的境界總比我高一層,我太注重因果關係,太計較理性過程,太執著得與失的平衡,這也是一種孽障。不過,有些事還是不對。 「你要把本錢還給他們?一人一百多萬,妳瘋了!」 「分期啦!也不付他們利息,我還可以負擔。」 好了,謎團解開,我繼續品嚐三鮮便當,越吃越香。 「妳買的便當就是特別好吃!」我真心讚美。 「凡事只要用心,一定會有好結果,人人快樂。」 隨便聊了一會,他要我幫她寫一篇文章,替她母親申請本年度的模範母親,「當然,我最喜歡陳媽媽了,」我一口答應。順便提一下,多年來我替她寫了很多公關文章,表揚她的善行,及女強人溫馨的一面等,這些文章都被她裱入相框,掛在車行的牆上,或她總經理的桌上,和她的全家福並列。 「我帶妳去看看後面,新到好多車子。」 車行後院本不大,能有幾部車?然而,我一望,驚呆了,她又把我顛覆一次,震幅比她買豪宅的力道還大。(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