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和豬內腸—萊克多巴胺之亂

在2020年12月某個冬日,豬內臟的來生有了無比意義,它不再是一堆廢物,而是成為影響美台關係的武器。        在台灣立法院內,活生生的內臟以低角度飛向質詢台,沾污一群人。攻擊者是國民黨,八個月以前他們輸了總統選舉,而這一場混亂的主因,在於民進黨忽然「昨非今是」,改變了他們長久以來反對萊豬的立場,跳過國會聽証、辯論及立法,直接宣佈新政策。在野的國民黨怒不可遏,在早過了有效保鮮期的動物內臟之臭味中,大駡對方:「獨裁政權!」          民進黨的政策轉變完全是政治性的,美國總統川普對中國的敵意,讓民進黨很高興,那麼民進黨也回報一下讓美國高興,這很說得過去,只是這有一個大保留— 美國的示好從來都不免費。美國貿易署代表回頭查看美國商務部的滯銷名單,然後告訴民進黨該進什麼貨。 歐盟、俄國、中國以及台灣都拒絕萊豬,因為他們本國就禁止萊豬,哪有進口禁品之理?可是多年來美國不斷對台施壓,只要看到執政黨的意志稍有薄弱,美國就舊事重提。國民黨當政時,曾意志薄弱,結果在野的民進黨發動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抗議,大駡萊豬和國民黨。現在輪到民進黨意志薄弱,不敢向老美「不」,只能否認曾經奉行的真理,而國民黨也趁此機會,把民進黨駡到臭頭,一報當年之辱。          民進黨過往的抗議如此成功,以至於台灣民眾已經相信萊豬是「毒豬」,這的確誇大其詞,只是當人在怕時,弓影也想成是蛇。今日,無論民進黨再怎麼為自己的新政策辯護,因為如此自我矛盾,永遠無法自圓其說。 萊克多巴胺是一種飼料混物,以提高瘦肉生長並壓低生產價格,美國人一般對此無感,政府也不要求標示,大約只有注意外國貿易爭議的人才有興趣。在飲食文化上,美國人偏愛牛肉,輕豬肉,豬肉以培根、火腿、香腸的方式出現。在美國超市,買不到無味的絞豬肉,只有添了味道的香腸絞肉。 但是對於龍的傳人,豬肉既對胃,又窩心, 俗諺說「心在哪裡,家就在哪裡」,但是我們的老祖先說,「豬在哪裡,家就在哪裡,」甚至創造了一個象形字來推廣這種觀念,「家」,就是一個房子裡面養一隻豬,中國豬得此殊榮,真是死而無憾,所以從皮膚到血液,從耳朵到腳趾頭全貢獻給中國人享用。         雖然兩黨有許多黨派上的奇異,但是對下面這點卻是跨黨派的共識:美豬有腥味,遠不如台灣豬好吃。  自2021年1月起,台灣就可以吃到美國萊豬了,所以無奈的台灣人的新年新願望就是 —「但願碗中無萊豬」。              英文版請見       https://hijewelappetizers.medium.com/congress-and-pork-intestines-d07fd65242fa                             

34 (完結篇)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

到2013年,早期受害者已經不再追這兩人,由晚期受害者接手。有人跟蹤後發現,陳裕仁換著三部車開,聯絡號碼有七、八個。他沒有完全避不見面,見面時,會約在警局或法院門口,甚至,他會和被害人這樣說:「我們一起找人頭,一個人頭可賺一千,我們對分。」       這家人住在哪裡?經過受害人一番追查,找到一棟小平房。我有一天翻到陳瑞亞電話號碼,想著好久不見,為何不去個電話祝她生日快樂,隨手一撥,居然接通了。       「妳好嗎?」我問。       「好,妳是誰?」       「妳的老朋友,以前啦。」       雙方都未點明,不過我相信她知道是我。記得有一次向她提到,這五年的紛紛擾擾,應該實實在在記錄下來,陳說「很好」,不過也要呈現他們的觀點。我打這個電話,就是讓前好友有呈現觀點的機會。       「妳們現在住在哪裡?」       陳猶豫了一下,「我們現在不把錢花在房子上,我們哪裡都可以住。」       「妳不出去活動了?」       「我根本不愛出去活動,現在我每天在家,讀聖經,隨時用耳機聽聖經,覺得很充實,這才是我要的生活,以前的事,忘記了。」       「妳忘記我可沒忘,很多人也忘不了。」       「不是忘掉而是不要一直記得,我欠你們錢,我也有很多錢在別人那裡啊!你看,我們大可以宣佈破產,逃掉所有債務,可是我們沒有宣佈破產。」       「會頼的人,大可不必宣佈破產,你們破產和不破產沒有區別。」       「這是心態問題。」       「妳曾說這四年都是馬京恩在負責車行的事,做為太太,妳怎麼看這件事?」       「其實看不出來好不好,你現在看不好,不見得真的不好,現在的結果,不見得是不好的。他真的很努力在工作, 到處找車子,這你也看到了。公司的事,做也不對,不做也不對,那就由神去帶領他,做太太的管不了。不過,我們未來一定會東山再起,而且比以前更好,妳一定要相信我。」       「馬京恩是個糊塗人,從他講話就知道,你可不是糊塗人,你能忍受這個糊塗丈夫替家庭所帶來的毀滅?」       「我天天指責他有什麼用?家庭破裂,這是你們想見到的嗎?我對他的作為,也很傷心難過,可是每天把眼睛放在他的罪上,對受害人有什麼好處?我們也不會自殺,我相信你們也不希望我們這樣。」       「那倒是。」       「我們現在不和人交結,只和神交結,我祈求神給他一個清潔的心,正直的靈魂,得到公義聖潔。」       「你有嗎?」       「我當家做主的時候,不是一切都好好的?」       「妳的漏洞也很多,只是都沒大到要爆發的程度,連以前妳所昄依的法師都說—」       「妳一定要相信我,妳一定要相信我…」       「那麼多個百萬,你們放到哪裡去了?要花也要花很久。」       「我真的不知道,錢都在他那裡,我現在生活費都是向他要。聯邦調查局來問,我也是同一個答案,不知道啊! 其實我是最大的受害者。」       「妳是最大的受害者?」Continue reading “34 (完結篇)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

33 末日餘聲

      2012年9月,萬馳車行終因交不出房租,必須離開國王大道。搬家那一天,馬京恩爬上梯子去搬十字架,手一鬆,十字架砸在他身上,受傷不輕。額頭縫了十四針,手臂吊著繃帶,數月後才見好。眾人聽了,忍不住說:「我終於相信神的存在。」       他再接再厲,在北一街某辦公室綜合大樓租了一小房間,每月租金1000多美元。進駐後我打電話過去,仍是君君姐的聲音。       「新希望車行,請問您要什麼車?」       「你們賣什麼車?」       「我們什麼車都有。」       「我可以去看車嗎?」       「那要先打電話約,我們老板目前不在。」       「他在哪裡?」       「您留個電話,我請他打電話過去。」       「君君姐妳別扯了,妳演這個戲累不累啊!」我實在忍不住。       「你這樣講很沒有風度喔!對你的修養很不好。我可以叫警察去抓你。」       「你們就是做騙人的把戲,多少人受害,妳知道的比誰都清楚,妳還在幫他們?」       「做生意誰沒有難處,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請你節制自己,害人不是好事。」       「神咀咒你!我不聽人講話,只聽神講的話!」她掛上電話。       我處理完自己的和解官司,把我這一生所得的版權費,稿費全賠進去了,一毛不剩,報社留下的401K也化為烏有,雖然不是驚人數字,但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累積而成,我要如何一個字一個字再把錢賺回來?心有不甘,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把自己所做的「好事」告之對方,於是直闖新希望車行。該大樓的接待小姐先打電話告知馬京恩,馬沒趕我走,於是我被帶到辦公室門口,「碰碰碰」敲了幾下門。 裡面鑰匙轉了幾下,門開了,見到馬京恩那張臉,鏡片後一對單眼皮,沒有驚訝、也不尶尬,就像兩人約好了做一個正常的商業晤談。       「我們到外面談,這裡太小了。」馬京恩手往大廳的方向一伸,君子風度十足。       大廳很漂亮,對座黑皮沙發,兩位摩登的年輕接待小姐閒著沒事,頻頻往我們這兒看。       「妳還好嗎?有沒有去教會?」       「有你在,我還敢去?」       安靜一陣,馬京恩囁囁開口,聲音很小:「我在這裡,還是在做,不能不做,是幫忙性質,買賣車。」       「幫誰的忙?」       「還是有客人,畢竟我們有經驗。」       「有人還會相信你?」       「是,還有,很難,可是不能不做,一定要轉動,轉動才有機會。」       「還是以前的生意模式?」       「現在是這樣,幫忙大家也怕,所以基本上錢直接給dealer,我們不經手錢,只賺價差。」Continue reading “33 末日餘聲”

32 關鍵技術

在庭訊上,我找到機會向聯邦助理檢察官詢問此案最大謎團 — 馬京恩如何在汽車欠款未付清的情況下,讓汽車監理所釋出文件,寄給受害人。照理說,有此文件,向他購車的出口商才能將車出口,然而諷刺的是,出口商知道其中有假,收此文件也仍然不敢將車出口。 檢察官說:「用漂白的方法。」 在聖荷西第13街和101交口附近,有一大片越南人或墨西哥人開設的板金噴漆店,灰色一制式的廠房,每家一間,間間相連,場內堆滿汽車。 萬馳的修車服務包括板金噴漆,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買過一罐車漆。原來他們把這一部份業務外包給這裡的板金專業店,賺取差價。曾有一名顧客在網上這樣抱怨:我把車開到萬馳時明明有1/4的汽油,怎麼領車時油一滴都不剩呢?這些傢伙把我的車開到哪裡去了?答案就在這裡吧! 然而這個地方,絶不只是修板金這麼簡單,它提供了萬馳騙局「關鍵技術」的線索。 我在這裡前前後後走了一圈,詢問是否有人認識萬馳車行,一位店老板Art 走過來問什麼事,我說事關一宗騙局,他說:「警察常來這裡,看有沒有假店。」 「什麼假店?」 「有人會去市府登記開這樣一家修車店,可是完全作假,然而就可以開假文件。」 「什麼假文件?」 「不誠實的事很多,這個圈子已經太大,沒法管,我們這裡還算比較規矩的。」 各州有一條法律,稱為修理債權(mechanic’s lien),就是說,修理店幫你修車,修好了你不付錢,修理店可以去汽車監理所告你一狀,在你車上加上這一條債權,如在一定期限內你不付清,修理店就有權來處理你的車子,他可以去法院告你,或直接把車子賣掉,用車款還債。同理也可應用在修房上,如果你請人來整修,賴皮不付,裝修公司就可在你房產上放上mechanic’s lien,使你動彈不得。 照理說貨真價實的修理店才能去做mechanic’s lien,但是因為有人要拿它來使詐,所以就成立假公司來做出假的mechanic’s lien,然而做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請看這個案件: 2012年12月,美國司法部控告印地安那州三個人,在印州的修理債權法上玩手腳,羅織出一個複雜,為害多端的騙局。272輛車子因此不法得到「乾淨」的所有權狀,也因之「洗白」了這些車子原有的債務。 這三名被告中,一對父女經營Mechanic’s Lien 公司(簡稱M),另一人是汽車監理局職員,他是這對父女的內應,被控非法侵入公家電腦系統,獲得機密資料。 作案手法是這樣的:假設A車欠B銀行5000元,M和A車車主共謀,由M開一張假的文件,說他們修A車花去6000元,把此通知寄給B銀行,如B銀行有反應,寄出6000元,這錢就由共謀雙方平分。如30天內得不到反應,M公司就把A車拿到拍賣場出售,由M公司自己買回,買回後再向汽車監理所申請新的所有權狀,此後A車又成了一部沒有貸款的「乾淨車」。 這種過程稱為「洗所有權狀」(wipe car title)。有了乾淨所有權狀後,M公司再把A車賣回給原車主,車價只寫100元,以節省稅金。這樣,原來欠銀行5000元的車主,一毛錢也不欠銀行了。這中間的詭詐,一定要有汽車監理所的人做內應才行得通。 馬京恩賣車多年,必然也曉得這些花樣,他露出如下的餡:1. 若干受害人確實收到「乾淨」的所有權狀,但同時又收到貸款催賬單,一頭霧水。2. 他親口承認「所有權狀是他做的」,「汽車監理所同意我這麼做」,「雙線進行」,「銀行不知道」,甚至「我在汽車監理所塞了錢」。 在法庭訴訟中,汽車監理所一度成為被告,後來成功和解。 另外,他口口聲聲所說的「新商業模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有了洗淨的所有權狀後,他再假造付款具結書,這樣一份文件曾出現在國稅局探員的桌上,探員對我們說:「你看,這就是偽造品。」有這兩份文件,就可出口。 Mechanic’s lien由汽車監理所管理,若有內應,放水十分容易。至於各車行,根本不知這回事,所以馬說:「雙線進行」。 經馬這樣處理的車子,其實也算是把車子偷了,如在上述印地安那州的例子中,有的受害者就是「車子不見了」,所以在起訴書中,一項罪名是「出口贓車」。 到拍賣場網站一查,來拍賣場買車的人,有一種稱為licensed broker,萬馳車行就屬此種,他們也曾說過他們常年在拍賣場買車,當然這不表示有何非法,但自2008年後,由萬馳經手的新車出現拍賣場的機會大增,一名受害人說,他確實在拍賣場看到馬幫他找到的賓士車。 簡單地說,就是馬拿到車子後,又搞一些手腳,把車子做出某種缺陷,賣出再買回,拿到乾淨的所有權狀。(待續)

31 保釋條件及類似案例

一週後,保釋金庭訊,矽谷仍然很冷,馬陳二人已換回質料、樣式都很好的風衣、大衣,由大女兒送到法庭,進入法庭時,兩人手牽手。我坐在他們後面一排。 第二次庭訊主要是訂下保釋金數額,結果如下: 辯方律師說得很明白:被告牽扯了許多民事官司,又遭詐欺控訴,無法提出法院要求的財務說明(financial affidavit),所以需要更多時間來準備財務資料,請法官順延。這時辯方又要求解除家禁,原因之一是被告付不出監管費用。法官說,為了公眾安全,家禁不能解除,但是可以酌予寬待,不必24小時鎖在家中,每日早上8時至下午5時可出外,範圍不能超過北加州。。 辯方抓住機會,一項項要求:1. 可以出去買日常用品。2. 允許參加大女兒神學院畢業典禮以及小女兒大學畢業典禮。3. 允許從事照顧母親的活動及宗教活動。 在法官聽來,這都是無法拒絕的人道要求,但在受害者聽來都很不悅耳。尤其是第3項,可從事宗教活動。宗教為他們提供了某種保護網,至此已十分明顯。 檢方未提出任何異議。 在結束前,辯方向法官要求對一項行動釋疑,對象居然是我。 「有位所謂的受害人,姓XX,現在就坐在庭中,」辯方律師說完還回頭望了我一眼,顯然馬氏夫婦已向律師「密報」。 「她逕自去敲被告的家門,請問,是否該禁止這種行為?」 法官說,這是合法的,無法禁止,被告遇到這種情形,以不回答任何問題為上策。 庭訊結束後,我去和辯方律師談這件事,他再向我確定,「你可以去敲門,但不可以騷擾。」。 這就是法律,你去要帳,破壞了安寧,欠錢的可以叫警察把你抓起來。 再下一次的庭訊,馬京恩的親人出現了,她說願以房子做抵押替馬付保釋金,聽此我們都替她擔心。在談話中,親人不斷跟我們道歉,眼神十分疲憊無奈。 由此案可以查到其他類似案件,發現馬氏夫婦的手法並不稀奇。馬氏在汽車業浸淫已久,必知道這些花樣,早期因能周轉過來,沒有出事,待周轉不過來,處處走偏鋒、露痕跡,終究他們停不了手,徹底失去人性。 下面是三個類似案例:  2011年8月: 美國東部800部車子被非法運至國外,涉案人已移送法辦。涉案三環節為汽車銷售員A,汽車出口商B,及主謀C。在2005年至2008年間,C 利用名下的三家公司,向A買車,由B出口,車子運到奈及利亞、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中國、日本及比利時。 在名車代理行工作的A,和C勾結,不斷提供Hummers給C,再由B經營的運輸公司送至全美各港口出貨,不僅將新車賣至海外違法,各車的所有權狀也是偽造的。 2012年4月 在南加州橘縣,90 名汽車監理所探員及附近城鎮 120名執法人員,持16 張搜索狀和22張逮捕狀,破獲一起龐大的豪華名車詐騙案,警方稱之為該縣歷年最大類似案件。據估計,牽涉金額高達850萬,逮捕17人。 警方為此案已偵察兩年,地檢官對某公司提出167項控訴,包括偷車、共謀、偽造汽車登記文件、提供錯誤財務証明等。主嫌犯共有六人,他們操縱一個複雜的騙局,共買賣了207輛高檔名車,警方同時對15名人頭,所謂的straw buyers,發出逮捕令,警方視他們為「共謀」。 下面是他們作案的方式: 嫌犯在越南社區報紙登廣告,徵求人頭,同時為人頭提供假信用,安排眾人頭去南加州各代理車行處買車,有人可在兩個禮拜內,買到總值為30-50萬的名車。 人頭拿到車後,立即將車鑰匙交給該公司,該員工即將車子開回車行,並付幾個月的貸款。隨後更使用汽車身份假文件,將車子賣給第三者。每名人頭得到1000元報酬。在這騙局中,有12家貸款機構和若干家新車代理商都損失慘重。 2012年3月 洛杉磯破獲一起豪華轎車盜竊走私案,起出16輛名車,包括法拉利、賓士和奧迪,這些車的目的地為亞洲。 海關和邊境保護局在洛杉磯和長灘兩個港口截獲這批車子,總價約150萬元,其中四輛已運往越南,但在抵達後,將被扣留。這些車子多數是豪華型多功能車,包括寶馬和賓士的車款,奧迪Quattro,及一輛價值28萬的2010年黑色法拉利458 Italia。 警方指出,盜賊是用假身份在各地租賃或購買新車,期間,涉及的車行、租賃公司和保險公司文件均係偽造。法拉利車行使用車上的全球定位系統,查出這輛車停在港口附近,於是立刻向海關舉報。 警方說,這些車都將賣至香港和越南,售價為美國2-3倍,利潤可觀。

地中海經典美食1-伊比利火腿

今天我以四個蘿蔔絲餅,向友人換得全世界最著名的伊比利火腿若干片。Costco每年此時進口$100 和$500兩種伊比利火腿,500 的這種還包括架子、刀子及腿上的「黑斗篷」(圖1)。 我謙卑地來到友人家,敬畏地看著火腿雄姿,發抖地拿起刀子刮下幾片,肉紅脂白,得意忘形的放入口中,噢,滋潤而不油,不錯!香而不鹹,難得!若咬到厚片才會稍鹹,有點像新鮮牛肉乾(有這種東西嗎?),奇妙!整口含香,上至鼻樑,下到咽喉, impossible! 總之,吃一口讓我產生很多想法,怪哉! 獨特而美味是一個神秘境界,最惱人的是,如何界定食物這樣就是最好的狀態了,那真的需要一點天意。據說西班牙豬聽貝多芬音樂成長,也許其美味就來自於豬之氣質。 伊比利火腿也分等級,界限在於mama and papa是否純種,純種的意義在於牠們是如何餵養及以何種食物為生(最好的是吃松果acron)。據說在千年前羅馬時代其美味已直達宮廷。 回想兩年前在西班牙小城Jerez菜市場,也是買伊比利火腿 (圖2),9歐元100公克,也很貴,早餐吃烤麵包夾火腿肉,普通火腿一歐元,伊比利火腿就要2.5歐元。 Costco平時也賣冷藏的Iberico火腿,一薄片1-2元之間。Happy Thanksgiving!

30 起訴

 我認識陳瑞亞至少20年了,在這20年當中,她沒有一次不是春風滿面、儀態大方地走入眾人視線,笑容和煦,步態從容,以最大角度對來賓行注目禮。2013年12月的某一天,我充滿期望地等待她另一次出現,我以為她會改變風格的,這種場合,她必然改變,怎麼會不改呢?但是我又錯了。 她穿著一件橘色的寬鬆外衣,手腕上掛著金屬物件,同樣儀態大方,我完全怔住了。 這裡是加州一間聯邦法庭。前一天凌晨七點夫婦倆被捕,下午三點,我接到國稅局探員的電子郵件,告知此事,夜晚,我輾轉難眠。天一亮,我就打點妥當,來到聯邦法庭,以及早目睹司法對騙徒的處置。 我上到四樓,坐在長凳上等,見到馬家大女兒匆匆忙忙地趕來,四面張望,似乎想找什麼人講話。這位獻身教會的女兒,如果開展傳道生涯,她要怎麼解釋父母所作所為呢?如果她知道父母詐騙和禱告同時進行的真相,她會怎麼想呢? 我進入法庭,坐在第一排,十分鐘後,二十多位受害人來到,大家都坐在一起耳語不停。之前我們已經看到起訴書,上寫The United States VS …哇!竟敢和美國為敵! 我們緊盯著嫌疑犯進入法庭的入口,專注力不輸等著看大明星出場。先出現的是馬京恩,表情木然一如往常,看到我們,愣了一下,然後把眼光轉開。 陳瑞亞痩了一圈,整體看來,比以前還神清氣爽,她和先生一樣,身穿橘色囚衣,掛著手銬,在坐下前,還面帶微笑對著室內環視一圈。當我們眼光相遇時,她笑容加深了。 「什麼!她還在笑! 騙子!騙子!」我耳旁有人低聲嚷嚷。 被捕後的第一次出庭,只能算是「驗收」,大家見個面,看看誰是誰。法官看是否抓對了人,公設律師和他的客戶見面,檢察官陳述他的控訴等。起訴書我已看過,內容清楚描述事件如末,1. 用人頭租車,不付清就出口。2. 盜用他人身份租車、買車,將顧客付款據為私有。起訴事項包括滙款詐欺,國際洗錢,盜用他人身份,贓車出口等共24條。調查單位為國稅局犯罪小組、加州汽車監理所、聯邦調查局、美國海關和邊境保護局、以及加州高速公路巡警。至於公路巡警為何會介入,我想起一名受害人的經歷:他忽然接到公路巡警電話,他租的Porsche Cayenne已到奧克蘭港口,照理說可以追回,但不知怎麼該車還是被馬京恩賣至大陸。由於車子的定位系統發生作用,已知道上當的車行馬上報警,在公路上截車。 雖然每項控罪最高刑期都是20年,但絶無20年之可能。另外令我們失望的是被害人金額只列330多萬,真實數字必然是此數目的幾倍,想必檢察官也是辦到可以成案的程度,並沒有太深究。起訴書讓我學到一句英文,租車人頭稱為straw lessees, 人頭被稱為稻草人、擋箭牌,也很得其精髓。 檢察官約四十多歲,說話輕聲細語,非常有禮貌,今天輪值的法官像是印度裔,也一樣具有紳士風度,而且那循循善誘的口吻,好像在上公民課。美國司法程序就是這麼人道、厚道,可是對受害者來說,這種厚道是不切題的。殺人可能被寃枉,但騙子不會被寃枉,因為前者可能是一時衝動,或証據不足,但後者是處心積慮,長期規劃,每一步都是証據。美國的法律精神是在證明有罪前,都是無罪。 整個過程十五分鐘就結束了,最後,被告律師對法官說,這兩人無罪。 「騙子!」旁邊有人嚷起來。 法官朝我們這個方向看來,女法警向我們這群人示意安靜。我碰碰那人肩膀,要她小聲說話。 「他們這樣就沒事了嗎? 」雖然她聲音放低了,可是面帶驚恐。 「這是法庭程序,嫌犯聲稱無罪,表示還有很多空間可以周旋,誰又會那麼笨馬上承認有罪等著進監牢呢?這樣至少他們還可以自由一陣子。」 「有時我真不懂美國法律…」 我們相對苦笑。 接著法官、檢察官和律師開起會議,討論這兩人的釋放條件。 「你們聽得懂英文嗎?是否需要翻譯?」法官問這兩人。 馬說他能用英文回答,陳說,簡單的可以,難的不行。 「如果你們要中文翻譯,請告訴庭上,你們是否要請律師?」 「我們沒有錢,我們要請公設律師。」馬京恩答。 所謂公設律師就是法庭請的律師,由公家,也就是納稅人付錢。為客戶爭取法律允許的權利,是他們的責任,譬如較優的保釋條件。 「我建議讓我的客戶回家。」律師說。 「請没收他們的護照,以防他們潛逃。」檢察官說。 「護照没收,他們可回家,在家監禁不得外出,保釋金條件下次再議。」法官一敲槌,結束。 美國法院就是這樣,一次進行一點點,只要控、辯任何一方提出「我需要時間調查卷宗」,法官立刻滿口答應,總之,在正式審理前,大家都一團和氣,好像就怕誰把誰給逼急了。所以美國有被押嫌犯,因為一直不審理,時間耗盡,只好找律師告法院加快審理。意思就是「有罪沒罪,你說個話啊,別老把我拖著…」 不消說,好不容易看這兩人被捕了,三兩下這兩人又被放了,雖然明知原因,大家仍非常失望。 法官叫出下一案件的名稱,馬氏夫婦回到法庭內室。二十分鐘後,他們換回平常衣服,坐電梯下樓。 我不想再見他們,但也不刻意躲避。這件詐騙案仍有許多疑點,我想當面再問問他們。我和他們擠進同一電梯。 陳瑞亞舒服地靠在先生身上,兩人手挽著手。事發後,陳瑞亞自始至終把一切歸罪於先生,我曾對她說,既然先生這麼混球,你就該跟他離婚。她瞪著我,好像我是不懂「愛的真諦」的惡人。總之,經過這麼多事,妻子始終表現出患難與共,互相扶持的精神,這一點不容否認。 我站在這對夫婦前面,回頭問馬京恩,「你們把錢藏在哪裡?」 他裂嘴微笑,露出一口黃牙。我很詫異為何我以前沒有注意他牙齒的顏色,是他從沒笑得這樣露齒過?是的,我仔細想想,以前每次見面,他都絮絮叨叨繞著圈子說話,如今被捕了,也不必費神說謊了,反而放鬆一笑? 「神在看,」他笑容未減。 仍是老招數,說不過去了,就把上帝請出來。 我問陳瑞亞,「騙來的錢怎麼處理了?那麼多錢,要花也要花很久。」 她笑笑,沒有回答。 「現在回家?」 她點點頭。 「你們現在住哪裡?」 「我們很有彈性,我們哪裡都可以住。」 「豪宅沒了不可惜?」 「豪宅有什麼好?要付那麼多貸款,我一點都不懷念。」Continue reading “30 起訴”

29 逮捕

「他們要動手了,趕快跑!」這是Ruby最後傳來的訊息。 我問她所指為何,她說:「他們的上帝和聖經中的不一樣。我那麼努力輔導他們,看過他們許多文件,沒有辦法了。」 「我們能跑到哪裡去?」我安慰她,同時也感謝她召開四次受害人會議。「就這樣吧!其餘讓司法處理。」 最後一次會議中留下來的六人形成「特偵小組」,以加速聯邦起訴進程。此時主要調查單位已轉至國稅局,探員和我們有不錯的互動,可是問及何時起訴逮捕,又語焉不詳,卻撂下一句話:「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聯邦探員不知他們在哪裡?我著實吃了一驚,不過卻了解到,司法單位也需要報案者的「鼓勵」才會積極結案。所以我們一方面寫信給聯邦州參議員范士丹辦公室,說明此事拖延已近四年,陸續有人受害,請快速偵辦,還社區安全環境。另外一方面自力救濟,大家分頭找出兩人行蹤。 「他們應該走不出灣區,我接到一個奇怪電話,是沙加緬度打來的。這位先生說馬氏夫婦向他們租房,說要到該區發展汽車業務,他未查信用就租了,沒想到兩個月沒收到房租。聽到我的解釋後,他就把兩人趕走了。」我說。 「他們是沒錢跑路,有錢的話一定跑去外地享受成果。」小楊道。 「社區好像有所謂『看見陳瑞亞』匯報,」婉明說,「有的說看她進出美容院,有人在食物銀行看到她發放食物,不過最常看到她的地方,是如陽老人公寓,她公婆住在那裡。」 「陳瑞亞是蠻孝順的,這點不容否認。」青青說。 「把自己搞成這樣還叫孝順!最好老人家什麼都不知道。」婉明說。 「我找網路偵查社查馬家資產分配,發現房產確由孩子共有,馬京恩有多家公司,本州外州都有,」小費說:「沒錯,要做假一定要多家公司一起合作,五鬼搬運,所以我說馬是很聰明的。」 「他聰明著呢!我多次跟蹤他,他最常開紅色Leaf, 偶爾會開白色本田,或灰色豐田Highlander,還有一部什麼…我忘了,總之,像職業高手換車開。」小吳比手劃腳。「他知道被跟蹤,還很會繞路,還挑有利地點停下來。有一次我下車和他理論,正要揍他,他指指建築招牌,天啊!竟是警察局。他說:你打我,警察直接出來把你上手銬。」 六人都笑了,追案太久,對這兩人產生另一種心理:諜對諜,對手若出對招,我們也會心服。出錯招,大家笑場,勉強也是一種正面能量 — 又一次負負得正。 「他們的宗教生活如何了?」我問,「車行沒有了,桑尼希望教會解散了嗎?」 「聽說他們租過幾個本地的教堂,好像都不持久,一直在換,現在怎樣就不知道了。」青青說。 我打電話給前聖堂禱告中心的教堂執事,他告訴我兩件事:1. 兩人現在入啟示神學院就讀 2. 桑尼希望教會改在如陽老人公寓的交誼廳舉辦。另外我問他朴牧師怎樣了?他說一切安好,牧師仍巡迴各地做醫療恩膏禱告,幸福地做著神的工作。 我向另五人報告,青青說她會找到啟示神學院的人談一談。我和婉明會去老人公寓參加一次聚會試試看。另三人帶著錄影機及國稅局探員的電話隨時待命。 我給君君打電話,確認教會的時間及地點,我和她雖然曾有不愉快,但提到教會的事,她十分友善、熱情。 「我會帶一位真正需要你們協助的朋友過去,可以嗎?」 「當然,是哪一位?」 我說出姓名及情況,她十分動容。「請一定來,我們全部的兄弟姐妹都會為她禱告。」 第二天,我和婉明來到溫特療養院,在入門處簽名後,直接到交誼廳找我們的老朋友惠玉。她不耐待在房間裡,總要護士把她推到交誼廳,由義工帶領做著色及賓果遊戲,若閒著,還有50-60年代的好萊塢電影和嬰兒潮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曲可以欣賞。 她坐在輪椅上,佔據交誼廳一個角落,身體呈45度彎曲,頭無力的偏在一邊,雙眼閉著。我們叫她,她緩緩張開左眼。因為殘酷的家傳小腦委縮症,她的右眼已永久關閉,左眼也在退步中,現在僅能半張開,再過一段時日,左眼也將因肌肉委縮而永遠閤上。 「我們去花園。」婉明走到輪椅後,順便替她整理掛在輪椅把手上的隨身袋,裡面有她的身份証,社會安全卡,及她喜歡的巧克力,蠟筆盒。 花園裡有一棵枝葉繁密的棗樹,四周擺些桌椅,加州仁慈的陽光總會把這個小小中庭照亮,照暖,讓久病纏身的人在這裡和家人、朋友敍談,暫時離開病世,回到有光有熱,有正經事,八卦事的人世。惠玉雖然身體已不行,但思考仍然清晰,她做過20年社區記者,熟記電話的本事不因病而折損,對她曾報導過的社區名人仍然有興趣 — 這從她左眼張開的幅度就可以知道。所以我們會和她說些熱門的社區人物和活動,以激發她的生活動能,包括她也熟識的馬家夫婦及萬馳車行。 她的語言能力已失去,現在只能發出那種無法辨認的喔啊叫聲,我們靠不斷猜測她的意思來溝通,若老是猜不到,她會哭喊或嚎叫,若一下猜中,她會點頭及微笑。 對於馬家事,說到精彩高潮處,她的左眼漸漸張大,黯濁的眼珠子發出久違的光亮,說到荒謬處,她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似笑非笑的「喔喔」聲,說到不堪處,她低下頭,輕輕左右搖晃。日久,定期向她報告馬家情事,竟成了我們探訪時的主要話題。我很確定,若惠玉還是當年那位記者,她一定追著這兩人不放。 「惠玉,你還想去教會嗎?」我問。同時,婉明用手帕將惠玉的嘴角擦乾淨,把病人的身體往上撐起,在她手臂上按摩。 她點頭。兩週以前,她震驚了所有人。她背著院方及監護人,自己約好殘障交通車,到了某一教會,幸好該教會有人知道如何照顧這樣的病人,等兩小時的佈道結束後,把她安全送回來。惠玉得此重症,寸步難行,但當她內心有追求時,她仍奮勇實踐。 「下週日,我們帶你去一個新教會,桑尼希望教會,我們會幫你找看護隨行。你幫我們看看,那個教會你喜不喜歡。」 她點頭、微笑。 「那是馬京恩和陳瑞亞辦的教會,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我是想讓她重溫往日追蹤社區事務的熱情,活絡她枯燥的院中生活,但怕她會錯意,以為利用她對宗教慰藉的渴望,特別去探聽什麼。 她點頭,發出一些聲音,我和婉明猜測了許久,終於找到答案。她說:「我55歲,會記電話號碼,我錯過了,不想再錯過。」 為了惠玉出行,我們做足準備:和療養院說明出門事由,花錢請全天隨行看護,聯絡殘障交通車的去回,通知君君病人情況及緊急電話。當天,我和婉明先到療養院,看她安全上車後,再同車去教會那一頭等她。 我以前來過這裡參加合唱活動,知道交誼廳提供租借,價錢合理。教友約30人,長者居多,看來應該來自老人公寓本身及附近鄰里。我和君君談了一下,得知教會行政由她負責,請不同牧師講道。馬京恩有時會上台實習,陳瑞亞則花很多時間在殘病參訪服務上,「她現在也能治病,」君君說。 我和婉明互望一眼,想著該是君君誇大其詞。另一方面,如果瑞亞以她最擅長的「平穩大度」語氣,以及關切的眼神,使病人感到希望,那我是絶對相信的。 惠玉的出現引起一陣騷動,看護把她安排在最後一排。我見到一位中年太太,短髮、瘦削臉,很眼熟,想了一會,原來是在Ruby安排的自救會中見過。 我和她打招呼,她也認出我,問道:「你是基督徒?」 「我帶朋友來,你常來這裡?」 「是。」 我真不懂了,她必然清楚這個教會是由誰主辦,債權人和債務人一起禱告? 「教會那麼多,你怎麼選擇這裡?我真的不懂,同為基督徒,你怎麼看這件事?」 「我也沒有辦法,就是來禱告希望他們變好啊!我還捐了300元呢!」 「還有別的基督徒受害嗎?」 「有啊!對面那一位先生也是。我們原來都在聖堂,反正,發生了很多事,朴牧師也走了,原來的兄弟姐妹不想分開,於是一起來到這裡。」 這個團體中有人特別擅長舞蹈,所以在唱聖詩的同時,一起做些簡單的舞蹈動作,大家看著電視螢幕,且唱且跳,氣氛活潑。當天牧師的主題居然是「魔鬼」,我聽了一下,了解到「魔鬼」的概念本就是聖經中很複雜也很重要的題目,它和上帝的真善美對抗,信徒在修習美好時,也要修習罪惡。Continue reading “29 逮捕”

28 神要恩待誰,就恩待誰

錄影顯示,馬京恩右手臂由黑色繃帶懸著,和P由室內走出。他非常生氣,對著錄影機鏡頭說,「你錄吧!你打擾我敬拜神,我一分錢都不還你,我說的!」         「你在威脅我!說我一分錢也拿不到?」       「你這樣…打擾我敬拜神,我再說,一分錢也拿不到,我說的,」馬用手在空中點三下,一個字一個字說:「我—說—的—」       「你再說一遍!」       爭吵聲引來注意,一名美國人出來說,他們打擾了其他人,請他們離開。       兩人道歉後,往外走去,這時馬再度強調,P妨礙他敬拜神,所以一分錢也不給。態度愈趨強硬。       「欠人家的錢,還敢說敬拜神,把這事當最重要的 —當初向你們買車時,怎麼不說你一毛錢也拿不到!」P發火了。       又有人出來說,若再吵,會叫警察來。       「聽到沒?要叫警察來了!」馬說。「下次再來,警察就請你走。」       「我不會直接來,你就等著去吃牢飯吧!專門詐欺的人…」       馬輕嘆一聲,「感謝神!感謝神!」       「還感謝神!根本心理不正常,根本用這個來詐騙…,你為什麼當初要詐欺人?為什麼拿我們的錢,然後什麼都沒有,車子也沒付…       「我那時如果轉動得了,我會—」       「誰管你轉動得了轉動不了,你這樣要跟誰講?你去跟神講!欠人錢,說還錢,一個月還50塊,100塊,神?神會幫助你,是不是?」       「我一直跟你說,神要恩待誰,就恩待誰。」       「那是你的廢話!你要神來憐憫你!」       「靠神!靠神!」       「你不靠自己雙手,要靠別人來憐憫你?」       「靠神!靠神!」馬說完這句,似乎找到力量,聲音大起來:「我要賺出錢來才能還啊!」       「你去跟法官說吧!你是很厲害的人,已經被你騙很多了,你把車子、房子賣掉,關我們什麼事啊!又不是我們害你的!有沒有搞錯?」       「你們不相信神,這是你們…我現在跟你講,一毛錢也不還,一毛錢也沒有!」       「大老板淪落到這個地步,根本是無賴集團,所有文件通通都是盜簽,這點法院就告死你,所有文件都是騙人的,自己的信用不好把別人的信用也搞不好!」        此時二人已走到大街上,影帶中車子的聲音轟轟響,馬往巴士站走去,不再回應。       馬京恩沒有食言,他真的搬到北一街一棟綜合辦公大樓內租了一小室間,掛起招牌「希望車行」。我假裝顧客打電話過去,還是君君接的。「我要買三部奔馳GL 550, 全黑,內部全真皮,有天窗、迴繞音響、高性能車胎皮,你們有沒有?」 「有有有,剛好總經理不在,您留下電話號碼,他會馬上回話。」 「可以了,君君姐,夠了!」我不想再偽裝。 我力勸她不要再做白手套,她很生氣,引用了幾句聖經的話後,還要上帝咀咒我。 除了教會易地而辦,新希望車行也搬到北一街一棟辦公綜合大樓內,租個小間。我假裝顧客打電話過去,還是君君接的。「我要買三部奔馳GL 550,Continue reading “28 神要恩待誰,就恩待誰”

27 永生

第二、三次調解會議和第一次一樣,毫無結果,出席人越來越少,待第四次會議時,只剩六個人。  一待大家坐定,馬京恩就每人面前放一份文件。 「這是法院文件,因房租未繳,被房東告上法院,我們要搬家了。」 「搬家,不是關門!你們還要做生意?」 「對,我們找了新地方,就在北一街。」 「我辦公室就在那裡,拜託你別來!」N急搖手。 馬京恩看來輕鬆,甚至讓人覺得,他宣布被房東趕走,幾乎帶著「報喜」的心情,似乎在說,我不是早告訴你們我們沒錢嗎?這就是証據。 但是陳瑞亞已經不一樣了,做了太多場面,說了太多謊話,甚至在被逼急時冒出「我們沒錢,是因為先生在外玩女人」這樣的瘋話後,她終於不支。 自始至終,她低著頭,拿枝筆在筆記本上不停地劃,腦後夾著廉價的假髮髻,十隻手指光白,沒有顏色,仍穿套裝,但已非名牌,她臉色泛黃,連眼白也變成同樣顏色,她從進門後就未發一言。 「保時捷有九部車,我們整個和他們在談,」馬京恩大方開場,像財務總監做月報:「我們和對方律師正在談判,看首期付多少,每月付多少。另外Audi也是大項,進度還未到Porsche的程度,Mercedez Benz情況比較複雜,每個人的律師都不一樣,我們也正在和各律師聯絡。BMW那裡也在做努力,以把責任轉到我名下。」 「你們真的和Porsche有聯絡?」50來歲的秦女士和緩地發聲,她是除了青青外,最有氣質和風度的受害人,若和她相比,婉明和我都屬悍婦。她已默默完成所有四部車的和解,退休賬戶、保險金都拿出來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會議中發言。。 「你們也看到了,我有出庭,可是法官問我是誰,還說我不需在場,法官給的判決是default judgment, 可是律師還要告個人,」馬京恩答。  「對方就是要錢。」  「沒錯,就是要錢,跟我們要錢不是那麼好,所以要告個人,這是原告律師的決定—」  「這個事實並沒有改變?」女士仍然心平氣和,我聽得都快冒火了。   馬京恩點點頭。   「你們錢欠得太多,根本無法解決,所以車廠告我們個人,所以此事已和你們無關了。你們應該高興。」   「不是這樣的,我們要負責任,當然要負責任。」   「我決定和解, 自己籌錢,把事撐下來,連人壽險也拿出來用,我想知道,我要等多久,你才能對我們這些自掏腰包的人交待?你要依租車時間來排順序呢,還是和解時間,還是看金額,我這輩子可能收到你的錢嗎?我本來計劃十年退休,現在要二十年才能退休。」   眾人皆無語。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受牽連的這麼多人,下輩子要怎麼過?你當初要我幫你擋,我一念之間決定幫你的忙,現在我也是一念之間,決定不要被追債,把這個債扛下來。 我下輩子全靠你,你有任何償還的規劃嗎 ?」  「這樣說,看你聽不聽得下去,錢一定要還,一定會還,可是我的情況,自己都生存不下去,我能還什麼錢?還講什麼大話?可是我一定還,我怎麼敢說這句話,我如果沒有信心,我不會講這個話… 現在連錢何時來都不知道,可是我有信心—」       「你這句話已經講過很多遍了。」       「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電動車….」       「什麼電動車,全騙人的,碰撞測驗一個接一個,車子早就被碰爛了!」N喊道。       「我們還有永動機 —」       「永動機是什麼呀!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       「我們生活上很困難,還在面對,為何還面對?如果我拍拍屁股走人,不是太簡單了!重點是,我們敢面對,就是對以後有信心。你們不信耶穌,不信我的話,那我也沒辦法,可是我可以告訴各位,為何我的信心這麼大 …」馬京恩停頓了一會,「因為我有永生。」       婉明雙臂「咚」地一聲落在桌上,四周響起笑聲,青青低語:「真聽不下去。」       「就像你們知道的李達,」馬京恩無視於大家反應,「不就是神蹟?給了錢還說兩個月以後才要車。」       我制止他再說下去。「那絶不是神蹟,拜託,別鬧了!」       「不要說神蹟,有神蹟我們就不會在這裡,」青青站起來,聲音及態度都強硬,自出事四年以來,從未見她如此。「現在我要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讓秦女士在一個月內租4部車,而且,讓我提醒你,那時是2010年6月,那時你們什麼錢都付不出來了,你們明知道她一簽字就是什麼結果,你們竟然還那麼做,為什麼?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來解釋,我們做出口—」       「你不要再跟我說什麼大水管,我不要聽,我只要知道,為什麼,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告訴我,為什麼?」Continue reading “27 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