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達人12 蒙福的開始

派對一如既往,美味豐盈,熱情洋溢,因為是從軍餞行會,大家還唱美國國歌。我望著這對夫婦很氣派地周旋在賓客期間,好像舞台上的糊塗國王王后,還在歡喜召開各國使節會,渾然不知國境已被攻破。 十字架掛在家庭間的壁爐之上,是整屋比較安靜的角落,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空檔把陳瑞亞拉到十字架下。「神喜歡誠實的人,彼得前書說,嘴唇不說詭詐的話,神喜悅這樣的人,誠實,不虛偽,不詭詐,」青青說。 「感謝主。」瑞亞大方地望著我們,平靜、關切的氣質一如以往。「妳們大家好嗎?好久不見了。」 「我們一直在找妳,是妳不見蹤影,」婉明說。 「現在,在主耶穌面前,妳能告訴我們,真正發生了什麼事?若你們真有困難,我們也能了解,說一定還能幫上忙,請妳不要再繞圈子,為什麼所有車都沒付清就賣至大陸?」青青說。 「舉頭三呎有十字架,」婉明說。 「這件事沒辦好,我真的很抱歉,可是金融風暴一來,把我們的佈局打亂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知道我們這一行,都是幾百萬幾百萬的在周轉,現在這幾十萬,其實數目也不大,再給我一點時間,會解決的,我每天很努力很努力地禱告,就是為了把事情解決。事實上這半年來,事情都慢慢變好了,我一步一步走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若不是神給我力量,我們哪裡能撐到現在?」 「既然你都自己承認在『撐』了,還要這些排場做什麼?」婉明望著人進人出的大廚房,卡拉ok的伴唱響起。 「不過就是一個派對,菜都是大家帶來的,我又沒有花什麼錢,只是出個場地,經由我一點小貢獻,大家高高興興的,這不是很棒嗎?婉明,妳太緊張了,我們不一樣。」 「妳說多給妳一些時間,大概是多久?」我問。 「一個月,有一個經紀人欠我們30萬,我正在追討,他說錢已寄出,馬上會有結果。」 「妳確定?」我追問。 「我確定,拿到錢,我一定優先還給你們。」 「優先?」婉明叫起來,「妳還排次序啊?我是第幾號?」 瑞亞笑道:「銀行借貸也有第一順位,第二順位對不對?」 「妳一定要先解決我的問題,」我說:「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每天接三、四個催款電話。如果妳還記得的話,我有三部車,我的信用評級已從800掉到300。信用卡沒用了,我什麼也不能買。如果一個月後妳不還錢,我—」 「怎麼會不還?哈哈!放心,馬京恩會幫你們寫一封信給車行,解釋來龍去脈,他們就不會催了。」 「真的?怎麼不早說?」我們三人睜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們去找馬京恩,他一說,你們就放心了。」 馬京恩正站在賓客之間,左手持紅酒,好像要開講。我們急忙移至客廳,找最靠近他的位置。 平常說話木納的男主人,此刻像教士一樣滔滔不絶:「我是學工程的,一切都以理性、邏輯為依歸,科學講的通,才是通。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有這一天,以前瑞亞信佛教,我就常和她吵,什麼前世輪迴,什麼這邊掛個鏡子,那邊吊條紅結,全都是迷信。可是現在我們不吵了,因為我們每天一起禱告,家庭生活變得非常和諧,我們夫妻都經歷了重生。」 賓客鼓掌,瑞亞此時站到先生身旁。「大家也看到了,我們徹底清除這棟房子所有邪靈的痕跡,感謝朴牧師和師母的帶領,西方三聖立佛,還有泰國許願時買的水晶,翡翠佛珠,全燒了。」 「以前掛在前廳密宗大師的『福』字畫呢?」婉明問。 「當然也燒了,」瑞亞道:「那是邪靈。」 我呆呆望著瑞亞的嘴開開合合,婉明摀住臉,青青低下頭。我們都記得,當年瑞亞高價標得此字畫時,是多麼驕傲。他們所做的「聖別禮拜」,並非稀奇之事,然而,這個時間點? 「瑞亞向來只買好東西,大概又是好幾萬燒掉了,」婉明幾乎已沒力氣。「如果她把不要的給我,我賣二手,車債就還清了。」 「妳覺得呢?青青,她欠一大堆債,又燒掉一大堆錢,合理嗎?」 「這…如果他們覺得信神很緊急,大概…這樣做更能表示決心吧!」 我們不想再聽,然而馬京恩的話仍然進入耳膜:「在人生最黑暗苦難的時候,反是蒙福的開始。讚美神!感謝主!」 臨走前,我們問馬京恩他所謂的寫一封信說明來龍去脈,倒底是什麼?他說就是否認我們曾在租車文件上簽名。 「可是我們確實簽了啊!」我問。 「你就堅持不是你簽的,誰會知道?」 我氣到不行,狠狠回他一句:「神會知道!」(待續)

祈禱達人11 改奉聖名

PART II 11. 改奉聖名 第一層傷害是被好友背叛,第二層傷害是繼續被損,第三層是看到背叛你的人仍然在揮霍,逼得你不得不坐在第一排,觀看一場壞品味的實境秀。 在贊成票多過反對票的情況下,陳瑞亞被選為工商聯誼會會長,在就任宣誓儀式上,她洋洋灑灑提出近程和遠程目標,鼓舞勵志,承諾給予大家一個難忘的任期。她對社團活動的熱情不減,所花的精力、時間,遠遠超過對受害人的關心,遑論支援。 她家中仍然常有派對。他們精神抖擻地開始下一階段的會長新生活。 而我們已疲憊不堪,其中的差異,我們要看個明白,討個說法,擊破他們的心防。 我們決定去「鬧場」,因為我們又承受了一次極大的驚嚇。車子都不見了,有個聰明人建議我們去CarFax查車的歷史。其實很簡單,只要輸入汽車VIN(汽車身份號碼),立即真相大白,這對夫婦滿口謊言,這些車子已賣至大陸,連進出口的口岸及日期都非常清楚。車子顯然沒付清,但馬氏夫婦使了一個障眼法魔術,車子飛過太平洋,降落在彼岸。 婉明,青青和我三人同車前往。我們受不受邀並沒有關係,陳瑞亞的派對向來人數不準,有人去白吃白喝她也不計較,的確是完美的女主人。我還曾和她開玩笑,「妳越來越像戰國時候的孟嘗君,養了一批食客。」她哈哈大笑。 「這次派對主題是什麼?」我問。 「有位縣議員要去阿富汗從軍,她要送行。」青青說。 「人家後備軍人從軍,關她什麼事?」婉明說話向來直接明白。 三人都笑了,那是了解、無奈的笑。 「大約有人起哄,她就答應了,瑞亞不會說no,對她也是個大問題。我跟她提過很多次,沒有用,太愛面子。」 「她所謂的公關,其實吃虧成份居多,大概她吃虧慣了,所以讓我們吃虧她也沒感覺。」婉明道。 「我們要怎樣,才能把理智塞入她的小腦袋?妳們說,她倒底是精明還是傻?她做的事,都不合乎道理。」我邊開車邊說,差點闖紅燈。 「如果,」婉明道,「我們換個角度思考,發現她做的都合理呢?」 我和青青不懂她的意思,沒接話。此時車子接近豪宅,街旁停滿車輛。 「這棟豪宅,她為什麼要買?」婉明沉吟著,「妳們覺得,馬家可以頼車款,難道不會頼原兩位買主的分期付款?」 「又是妳的陰謀論!」青青不悅:「夠了,我們自己的事都忙不完,還管別人?」 「抱歉,」婉明聳聳肩,「全理的推論。」 我們下車,帶著一盒甜點進去,萬萬沒想到,我們迎接了一場更強大的驚嚇。 菩薩頭相、佛龕蓮花座,密宗大師龍飛鳳舞的「福」字,都不見了,現在看到的是基督受難像、十字架、書架上精裝本的聖經,和若干幅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宗教畫。一大疊宗教小冊,放在入門桌上,明顯是鼓勵來賓取閱。 「天啊!」婉明道:「怎麼可能?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昨天佛教,今天基督教,因果論很痛苦,救贖論很幸福!妳說呢,青青,妳是基督徒。」 「她女兒讀神學院,母親天主教徒,先生也信教了,所以她信主也是很自然的,全家得救,我很高興。她跟我提過和先生參加過一個夫妻夏令營,收獲良多,她立刻感到對先生的愛和信心更加堅定,我相信這是她信主的動機。」 「這麼多年來,我是感到瑞亞很愛老公,對家庭是盡了百分之百的心。」我說。 婉明對我們兩人搖頭,「你們真是劃錯重點。」 「怎麼?」 「信教歸信教,領悟歸領悟,懺悔歸懺悔。他們才走第一步你們就拍手?宗教這條路很長。」 「他們踏出第一步,我們不在這時給他們鼓勵,難道唱衰會有任何好處?」青青不悅。 「你們別吵了,為何我們不來做個實驗?」 她們兩人湊過頭來,我悄悄地說了幾句話。#

祈禱達人10 高調會長

馬京恩雖然信教了,但是神並未幫助他使用清晰的語言,澄清車的去處,他越講越神秘,瞹昧,靈俗交替,有時我覺得這些車子應在他的天堂裡東馳西闖,等哪一天車子沒油了,就掉下來把我們砸個正著。 以我有限的知識,我也知車子運出口必經過報關行,所以打了幾個電話給相關朋友。 我得知,車子出口需要兩份文件,一為所有權狀(car title),二為付款具結書。我問:「車子明明沒付清,他這兩份文件都沒有,怎麼出口?」對方想了半天,半笑道:「那就沒出口,車子還在國內。」 我上網找資料,找到這樣一筆。2008年,就在我們開始租車之際,做汽車出口的B先生把馬京恩告上法庭。B先生向他買了四部車,兩部手續完善順利運出國,兩部只拿到車,卻沒有文件,沒有文件就無法出口,所以要求退車還款,馬不肯,對方要求馬賠30萬,馬上訴,成功把賠償減為15萬。 沒有文件的車子誰要啊!如B先生那樣的經紀商不敢要,馬留著自己也沒用,美麗豪華的車子難道真的被解體當零件運出去了嗎?或者,全新的車子淪落拍賣場,讓另一批灰黑份子施法還魂? 這時,催賬公司的追魂連環電話把我們這班奉公守法一輩子的人駡成土匪流氓,我們受不了,問瑞亞該怎麼辦,她說:「收賬公司也要守法的,太早太晚都不可以打電話,如果他們違法,你可以告他們。」 我得此反應,只能乾笑三聲,眼珠在眼眶裡無力的翻轉。 瑞亞50歲生日,我們決定要在最好的氣氛下,以最誠懇的態度,勸服她面對真相,不能再往下沉淪。 從進入咖啡店開始,我們三人就糾著心討論,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進得門來,仍是大包小包,興緻高昂,一聲「嗨!」拉得又響又長。「我給你們帶來禮物了,你看,我在巴黎買的,」她從名牌大袋子中拿出數條圍巾,「你們挑吧!」 無人動手,她大概也覺得氣氛有異,安安靜靜坐下來。「妳們知不知道,我要擔任工商聯誼會會長?」 我們目瞪口呆,不知這幾個字什麼意思。 「妳算了吧!」婉明說。「妳能推就推,還嫌事情不夠複雜嗎?」 「我沒有辦法拒絕,做了副會長那麼多年,大家都拱我出來。」 「妳真是對社區很有貢獻,我們很佩服妳,」青青委婉地說。「可是,妳是不是該調整優先次序,先專注本業,再來服務群眾?」 「我也不想做,可是我不做會務就沒有人接手,那怎麼辦?」 「現在,妳還要那麼高調?」我說。 「不!妳錯了,我應該高調,讓大家都看得到我,找到我,如果我低調,人家會以為我躲起來,那才會真的引起恐慌。」 我深吸一口氣,換位思考,負負得正,我怎麼沒想到!她是說,債務人要站在高處很顯眼,債權人才有希望。這也沒錯,我們不是時時希望找到她嗎?就像這個生日午餐,當她答應赴約時,我們又燃起希望。如她拒出現,我們會「恐慌」。            我們花許多時間談成功的人應該懂得時間分配,「修身、治國、平天下」的優先次序,社團沒有她一樣運轉等道理,並再三叮嚀,目前最主要的事,就是把每一分錢都拿來還債,讓租車受害者減少擔憂及損失。             「我們不是在教訓妳,真的是有感而發,」青青說。「有媒體來問我你們的財務狀況,我什麼都沒說。在這種情況下,妳去做任何團體的會長,適合嗎?」             「有誰不被批評的嗎?」瑞亞臉孔僵硬了一會,「這年頭,不管妳怎麼做,都有人批評。」             「這些批評,有些道理…」             「我會再考慮。」             三人都鬆了一口氣,彼此笑了笑,算是遊說成功。             「我給妳們看一樣東西,」她從LV手提袋中拿出一疊光亮的照片。「這位陳攝影師,以前是林青霞的專業攝影,台灣娛樂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和他整整工作一天,三千元!」             她在桌上排出六張5X7尺吋的寫真照片,影中人梳了一頭捲髮,又打強光又加霧鏡,模模糊糊年輕了十歲。             婉明再也忍不住,喪氣地一垂手,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用手抹了一把臉,冷冷地問:「請問,妳照這些照片做什麼?選美嗎?相親嗎?」             「哈哈…」        這件事並不光榮,我們這一小批人沒有向外抱怨,同時也存一份善心,不希望在事情未弄清楚前先行「八卦」,影響「好友」的名譽,但是我們保守的心態和作為,也使我們沒有必要地「被蒙在鼓裡」甚久。當我們被「背叛」數度驚醒,向外發聲時,才知道租車這件事情,已經是華人社區的「Me too」現象。(Part I結束,待續11改奉聖名)

9.大水管理論

我在沙發上坐了20分鐘,見到兩個人從馬京恩的辦公室裡出來,狀似愉快,我聽到一人說,「我真的買不到車了,幸好他們有辦法。」 馬京恩對我的臨時造訪有些訝異,很有禮貌地請我坐下,要君君泡一杯上好的烏龍茶給我。大家談完家庭、孩子等家常事後,我就提到昨天晚上的半夜驚魂。他笑道:「妳一定很規矩,從不違規停車,所以拖車把你嚇到了。」 「你是說一回生,二回熟嗎?下次我就不怕了?」我不知哪來的心情還和他開玩笑。「不過重點是,你明明知道車不在我那裡,為什麼要拖車到我家。」 他在桌邊一疊文件中翻找,「奇怪啊!你那部車我上個月才付的錢,1770元,我記得很清楚。一定是代班的員工弄錯了。」 「那就好,不過,那麼大一部車子,總不會憑空消失,如果車子找不到,到時你怎麼還車?我怎麼還車?車子最終還是要交還給車行,不是嗎?」 他大笑:「我只要把錢付清,他們才不會管我車子在不在。」 我想了想,一時不知我們是否在談同一件事。 「既然你上個月還在付車貸,顯然車你還未賣出去,那車子一定在,你可以告訴我車子在哪裡嗎?」 「這…我們車子很多要找一下。」 「那就請你幫我找一下吧!」 他在電腦上打了幾個鍵,嘆口氣:「這要花很多時間,現在沒有辦法。」 「馬京恩,不管怎麼樣,我當初那麼信任你們,還找了婉明和青青加入,萬一同樣的事發生在他們身上,我怎麼跟朋友交待?」 「我們是一個大水管,訂單一來,我們就到處找車。你的車就在這個大水管裡面,所有車混在一起。車賣掉了,就從水管前面走掉,沒賣掉的,繼續和別的車混在一起,我們生意是這樣做的,你這個經紀來買車,我就去找車,車來了,就交出去,再來一個經紀,我再去找車,流動性很強,車子全美國到處跑 —」 「好,好,我只想知道,我的車子在美國跑嗎?」 「在。」 「在東部還是西部?」 「當然在西部,我們把車子弄到東部做什麼?」 「北加州還是南加州?」 「南加州,我們那裡有一個倉庫。車子就在那裡。」 「我想看我的車子。」 他鏡片後的眼睛直直望著我,似笑非笑。 「你去看車做什麼?就算看到了,你也開不回來,車子已經不是你的了。經紀人付了訂金,車子是他們的。」 「這也不通啊,人家付個訂金,車子就是他們的。這到底是哪一種生意?」 「你不懂,做生意有很多方法,有時,我們也是要收到全額才交車的。」 我們談了十分鐘,我只知道:我的車子還在美國,還和別的車子在大水管中轟隆轟隆地混在一起,我是車主,但它已經不屬於我,幸好馬京恩還在付每月車貸,這時我忽然靈光一閃,但也頓感挫敗,我這樣逼問他,萬一他不悅不付車貸,我怎麼辦? 「好茶!」我喝了一口,讚許地向他點點頭。 「瑞亞特別托人從台灣帶來的春茶,我這樣解釋你ok嗎?你心安了嗎?一切都如此美好,哈利路亞!」他仰頭呼喊一聲。 我嚇了一跳,我知瑞亞信佛,他未追隨,太太喜歡在房內辦公室內結紅帶、掛風鈴,他也頗有微詞,我以為,宗教不屬於他。我們雙眼對望,就在那一霎那,他彎下身子,抱住膝蓋,似乎在掩蓋某種疼痛。 「你沒事吧?」 「痛風,老毛病,」他眼、嘴歪擠在一起,「沒關係的,我緩一緩就好。」 「身上有藥?」 「我不吃藥了,我禱告。我有一個—見証,一定要和妳分享。我就是這樣發現主的。我痛風就吃藥丸,兩個月前,痛風…又發作了,我找不到藥丸,怎麼辦呢?這時我想起牧師的話,爭戰禱告…」因為疼痛,他說得有些不連貫。 「什麼禱告?」 「爭戰禱告,就是把戰爭兩個字倒過來,你聽過嗎?」 我搖頭。 「真的很奇妙,就這樣大聲唸,」他努力把聲音提高,兩臂張開。「奉耶穌基督的名,撒旦啊!離開我的身體!魔鬼啊!離開我的膝蓋!汙鬼啊!離開我的腳趾頭!奉耶穌基督的名,永遠不准再回來!」 我參加過宗教的醫療禱告,有唸經文,把病友向後推倒,以及牧師類似驅魔手勢的一連串儀式,但我認為那是信仰的力量,非關醫學。馬京恩臉上的擠壓似乎少了一些,看來是有舒展。我很替他高興。 「我邀妳來和我一起禱告。這樣以後有病痛,還怕什麼呢?」 「治痛風還是要注意飲食和生活習慣,」我起身告別。「你的大水管理論,我似懂非懂。另外,你信教了,我祝福你。」 馬京恩的宗教生活由此開始,不管日後多麼不堪的談話,他言必上帝,回答不了,就說「神在看」,有回甚至還開導我們:「我欠那麼多錢都不驚慌,你欠那一點錢還驚慌,來教會吧!」(待續10車子通通不見了)

8.半夜驚魂

拖車來我家,現款買車被動手腳 2008-2009年,金融海嘯來襲,矽谷哀鴻遍野,如果此時我到聖他克魯茲山頂往下望,我會看到什麼呢? 除了因大量裁員而空出的公司停車場,因主人付不出貸款而被遺棄的空房子外,我還會看到一輛輛拖吊車,在街道上穿梭。他們來到萬馳車行客戶的門外,看到新車,二話不說就拖走,有時車上還裝著客戶的貨品,譬如食品店的豆腐。食品店老闆驚慌失措,現款買的車子,產權清楚明白,怎麼被人以強盜的方式拖走?以後這種事層出不窮,問到陳瑞亞,他就說是馬京恩弄錯了。其中手法日後由一位女學生破解。 我住在一個安靜社區,晚上八點以後有人來訪絕非尋常,更不要說那是連五次急促的門鈴聲,我看看時鐘,半夜12點。那天先生出差,家中只有我和孩子。 我沒有理會,門鈴又叮咚三次,換成駭人的拍打聲,來者似乎不會輕易離去,如果他繼續敲打,肯定會驚動鄰里。我鼓起勇氣下樓,球棒放在旁邊備用,我掀開窗簾往外看,天啊,門外照明燈大亮,車道上停了一輛如假包換的大拖車。如果此時有鄰居看到,會不會把我當成恐怖份子?我無法不理會,只好在門內問有什麼事情? 幸好外面的人很有禮貌,「很抱歉打擾,我是拖車公司的人,來找車子。」 我走出門,問他找什麼車子。 「我是車行派我來拖車的,請問你們的Benz GL 550在哪裡?」 「我們沒有這部車。」 他拿出一疊文件,指著上面的字樣,「這是你嗎?」 「是的,」這是我當初的租車合約,車主就是我。 「車子呢?你把車子藏在哪裡?」 我打開車房門,裡面只停了我們兩部舊車,他嘆口氣,「現在經濟不景氣,繳不出房貸的把房子拋棄,繳不出車貸的想辦法讓車子消失。好吧,既然沒有車子,我也沒有辦法,晚安。」大漢轉身離去,此時我往前一步。 「請問,你們一定要半夜來拖車嗎?真的很嚇人。」 他笑道:「我們白天來能找到車子嗎?我們就一個方法,半夜來,看到車子就拖走。還有,你的車子到底在哪裡?」 「我真的不知道,這車不是我們的,你可以去國王大道上的萬馳車行問一問。」 「萬馳車行的馬京恩嗎?就是他要我來這裡拖車的。」 我懊惱地回到房內,爬上床,百思不解,那部車怎麼了?不在我這裡,不在馬那裡,它到底在哪裡?車子不是已經轉讓給馬了嗎?三個月過去,他應該已把車款付清,把車運走,這車子應該在中國某城某條街道上啊! 第二天我立即致電瑞亞,反應此事,她說一定是馬京恩弄錯了,她保証拖車的事不會再出現,就算出現了,「拖車的人也不能把妳怎麼樣。」 「這件事有點蹊蹺,我想和妳好好談一談,」我說。 「現在不行,我正在開會,我是女青年會弱勢家庭課後輔導小組組長,今天是第一次和全體理事開會。」 「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和你先生談談可以嗎?」 「可以呀,他就在辦公室,你現在去他一定在。」 早上十點,應該在科技公司上班的馬京恩在車行,莫非金融風暴中的矽谷大裁員,也掃到他? (後見之明:兩年後,C女學生告訴我她在萬馳車行發生的事: 她原本要現款買車,陳瑞亞說服她分期付款,因為「年輕人要提早建立信用」。原本找甲銀行,後又發現乙銀行條件更好,於是馬京恩和C一起去銀行辦手續,一個空檔,C發現貸款文件上首期數額由原本的$10,000被馬改成$4000,  換句話說,他當場賺了$6000, 也偽造C之簽名。雙方糾纏了很久,才解決問題。馬的手法是,顧客付現款買車,他任意將其改為貸款,當貸款錢不到之際,顧客的新車就被拖走了。然而,這還算初試,到後來萬馳車行被吊銷執照,他還有更「直接」的方法。) (待續9 大水管理論)

撫今追昔找方向

自從我用Here取代谷歌地圖以後,衛星導航進入一個新境界:有設計感的箭頭指引,更適合視覺功學的數據排列,更清楚的來途歸路,都能使我一路盯著手機,核對虛擬與真實地理環境的呈現(只限有人開車時)。好些眼睛看不到,但是地圖上看得到的風景,如空曠的田野, 彎彎水塘、一陣距離外的海岸,前面多重交叉的道路,都使我們對身處的空間有更深刻遼濶的認識。雖然新科技讓我們擁有這一切,卻有個缺失—一旦鑽進車內,就不知東西南北,如果走斜線,那更就差了。也許你去鄰近的麥當勞,只會連轉三個U turn, 卻渾然不知它就在你的西南前方。 這時,我不禁想起找方向的「史前時代」—翻閲紙地圖,雖然你要花很大功夫才能找得到路,可是你一定知道東西南北方向。方方正正一張紙攤開來,上北下南右東左西。由於我曾用爛掉一張張紙地圖,所以我對方向有比較清楚的認識。我習慣告訴朋友往東走往南走,朋友則被我氣得半死,「倒底往左還是往右啊!」有一回和朋友去史丹佛,因為修路就多繞了一個彎,從此被GPS指揮著不斷走 U turn, 最後我索性把衛星導航一關,自行判斷。 「現在怎麼辦?」同車年輕友人問。 「往西開。」 「西在哪裡呀?」 「在我們左邊。」 「你確定你知道左邊在哪裡嗎?」 「你坐在我右邊我坐在你左邊,信不信由你。」 我們安全抵達史丹佛,因為在來之前,我已經查了紙地圖,對城市在灣區的方位已有全盤認識。 如今翻紙地圖找方向,已經是失傳的技藝,而我有幸,是擁有這門技藝的人。 紙地圖-失傳的技藝 這門技藝是這樣的:首先,要去AAA要一大堆地圖,包括整州的,半州的、數個城市的,單一城市的,單一城市熱鬧市中心的。再則,如何收納地圖也是一門技藝,地圖初拿來時都很小很平整,可是一旦打開,就無法按折線收回去,最終會變成鼓脹脹的一堆亂紙,而那折線之處,不久就破掉、爛掉。最恨最恨的是,你要找的地址,就剛好在那破爛之處。 看地圖也是一門技藝。因為地圖很大,車內前後座不夠寬敞,所以最好是到車外在引擎蓋上攤開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很多夫妻,都是因為在車內看地圖吵起架來。 先生:「你地圖攤得那麼開,把右邊的視野都擋住了。」 太太:「我不攤開看無法找,而且請你車子開穩一點,這樣顛上顛下,眼睛很吃力。」 先生:「你不會上車以前先看好地圖?」 太太:「因為你說你知道路怎麼走,我才沒有先看地圖。」 在洛杉磯那麼大的地方,你必須擁有一大本地圖。先分區,再分城市,再找路名,路名密密麻麻,要用放大鏡才看得清楚。最糟糕的是,如果目的地在某頁之外,如何找到相接的下一頁更是技藝中之技藝。主要是和這地理位置相接的下一頁,可能要翻掉半本地圖才找得到。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可能已忘了上一頁的開車路線。 如果大家還記得,地圖背面是路名總覽,以字母排列。每條路都有一個編號,東西向分為1234 ,南北向分為ABCD,等你找到B4的小方塊,還要發揮李昌鈺找血跡的精神,在細密的線條乃至更細密的路名中找到所在。而就如李昌鈺辦案,不是每次都破得了案,所以打電話求助問路,也在所難免。 好不容易找到那條街了,但是怎麼找到門牌號碼呢?商業區難找,住宅區更難找,因為畫在路底邊的號碼早已褪色,難以辨認,如果要看掛在門上的號碼牌,你得要有長頸鹿的脖子,老鷹的視力。而且此時,你還在開車。 現代的衛星導航有千百種好,但是也會造成困擾。主要是它並沒有辦法跟你的開車完全同步進行:上一個指示還未完成而你已過該轉彎的街口,或太早預告下一個轉彎使你誤入歧途。對幾百呎幾百呎沒有概念的人只能靠「咚咚咚」的聲音提示來決定下一步,有人第一次聽「咚咚咚」未警覺,第二次聽「咚咚咚」很緊張,等三次「咚咚咚」再響起,他已冒冷汗,此時必然走錯路,又要連轉三個U turn才能回到原路。 當然最糟的情況是,當導航和你的常識相違背時,你要怎麼辦?若一半信導航,一半信自己的判斷,我保証你一定在城市內打轉。 最神奇的導航也有斷訊的時候,那時候至少要知道南、北方向,所以我建議各位,如果你車上沒有任何紙地圖,至少要有一個羅盤。

祈禱達人7: 如果能賺$5000, 為何只賺$500?

馬京恩長得瘦挺,白白淨淨一派斯文,若穿上小背心和西裝,你會說他是一個體面的男人。他經常出席瑞亞的各式社交活動,安靜地扮演護花使者,跟在太太後面微笑、握手、點頭。在家庭聚會中,他也僅是禮貌地為客人倒酒、低聲寒暄,聽任太太所有安排。我一直都不了解他,但是對他印象很不錯,歸類於「典型工程師」,即做人做事低調,不擅言詞,對太太、家庭忠實,對和「電」有關的硬體、軟體,都有莫名的狂熱,對創業,有一定的夢想。 這是我第一次聽馬京恩說那麼多話,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在馬家的主導地位。他說,他們在94, 95年間遇到一名加拿大華人,他問馬,你們可以找到一百輛車子運到中國嗎?他當時一笑置之,覺得怎麼可能?然而一試之下,居然成了,兩部、三部、二十部,五十部越運越多。「賺錢賺到手抽筋,真是一點不假,如果你們有興趣,我可以教你們做,」他笑道。然後他講到現在買不到車,需要大家幫忙等事。他講著講著,忽然,我覺得他有一個字用錯了。 「是租還是買?」我問。 「是租,租和買對你們差不多,可是對我們差很多,想想看,租車時不必交營業稅,以加州稅率來看,一部車可以省五千,如果能賺五千,為什麼只賺五百?」 我們一聽能替好朋友多賺五千元,助人的熱情已漲到胸口。再說,付了那麼多年的稅,誰不喜歡聽到「不付稅」這三個字?   「給政府賺,不如自己賺!哈哈!」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 「那營業稅總是要交啊?什麼時候交?」婉明問。 「還車那一天,我們會在拿到車後三個月後付清,拿到所有權狀後就把車賣至大陸,到時你們一點責任都沒有,這樣做,五百元,謝謝大家,謝謝!」   他扶扶眼鏡,一彎腰,看他和太太如此合作無間,基於愛屋及烏的心情,我幾乎要給他鼓掌了。 「我們要買什麼車?」婉明問。  「Benz GL 550,」我大聲說,好像消息如此靈通,我該驕傲似的。 「對的,這款車太費油,美國人不喜歡,可是中國客人很喜歡,這款車在美國賣不掉,所以很好找。」 男人講到名車都很興奮,婉明的先生小趙馬上和我們討論奔馳種種,不到半小時,大家無異議要幫這個忙,甚至還在他們的親朋之間提了幾個可以一起加入的人選。小趙說第二天就去Smythe European找車,「我還可以殺價。」   「其實我以前租過車,」青青說,「那過程讓我不舒服耶!銷售員態度不友善,一直問我做什麼工作,收入多少,有沒有房貸、車貸,好像很不放心,害我很緊張。」 馬京恩笑道:「那是銷售員必須要問的問題,若你不想答,不答就是了,不要擔心。租車對車行來說很賺錢,他們巴不得把車租給你。」 在笑聲中,馬京恩告知各車行地址,大家擬定計劃,分頭進行。走出車行時,大夥像剛領到一個光榮的任務,在星月微微的照耀下,顯得精神抖擻。 第二天我和先生交出信用卡,完成任務,租約如下: 車款 Benz GL550, 2009,黑色 總價 $70907.82 簽約金 $3000 月租金 (銀行貸款) $1771.39 租期 39個月 租期滿若要買回此車再付 $39421.25+稅 我們把車開回家,我先生在車內待了一晚,七人座多功能車,皮是真皮,木是真木,值得還在開1994 Volvo 240 的男人頂禮膜拜吧! 第二天,我把車子開到車行,把租約交給馬京恩,他當場拿出一份DMV淡橘色的262轉讓文件,我看也沒看就簽了,他開了一張$3000支票給我,支付我先前所代付的簽約金。我跟他說:「銀行貸款要準時付喔!」他大笑。我做完好事,就高高興興回家了。 三天後,我又租了一輛同款奔馳,兩個禮拜後,我和婉明、青青總共替他們租了五部車子,除了奔馳還有BMW,豐田等,每次租好車子,我們都互報喜訊。兩個月後,五部車有三部車還清,他們賣出車子,賺到錢。我們覺得可行,同喜,又加碼租了四部車。 直到青青有一天問我,怎麼我們租車那麼容易啊,什麼資料也不查,就直接簽字。我這才想到,我一週前替他們租車,我連車行都沒有去,馬京恩叫我去簽字我就簽字了,當然做夢也沒有想到,兩個月後,我們連簽名都沒有簽,名下又多了兩部車。 (後見之明:1. 租車合約中有一條:租車貸款不付清是不能換主人的,換句話說,我們租了車馬上把車轉讓給車行根本就站不住腳,更遑論後來那一堆蠢事了。2. 馬曾異想天開,以「我的車不是賣給最終使用者」為由,要求加州退稅,被州稅務局打回票,理由很簡單,馬要人頭當車主,退稅還給他?設騙局假設都張冠李戴,怎會不一團糟?)

祈禱達人6

2008年10月。 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多年來,到萬馳車行後面的活動房間讀書、休息、用電腦,喝茶已成為我生活中美好的一部份。透過瑞亞頻繁的社交活動,我得以探知社區的脈動,那麼即使我待在家中,社區中誰誰誰需要幫助,誰誰誰慷慨解囊之類的事,我大體是知道的,這對我的寫作很加分。如果她太忙,有一段時間沒找我,我會想念她,所以當我接到她的電話,要我多找幾個朋友同聚,我立即行動,約了三人,恨不得插翅就到。 陳瑞亞身材、臉孔並不美,但是她從來不因這點而少打扮,這無疑也是某種自信的發揮,而在這個事事都講求「自信就是力量」的時代,這顯然也很值得稱道,再加上她做人一向活潑周到大方,使這張臉成為社區中一道不錯的風景。她注重美食,是去餐廳都找主廚出來見面的那種,到了廣東館子,只選生猛海鮮。即使她買的外賣便當,也特別好吃。 我先到了,她給我沏上一杯清茶,娓娓道來: 「朋友之中,我和你最貼心了,他們其實都不太知道我這幾年在做什麼,可是我一說你就明白。我們賣車子到大陸其實已經很久了,以前很好做,現在競爭越來越多,我也不瞞你,我們需要朋友的幫助,過程很短,幾天就結束,我的親戚、員工、都幫過我們這個忙了,他們都很滿意。我的信用你是知道的,車行做了那麼多年,孩子都養大了,房子也買了好幾棟,從來沒有出過事情,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妳為社區奉獻那麼多心力,我們朋友的大事小事妳都當自己的事,我們早就想回報,只是找不到機會。你要我幫什麼忙,直說,不要客氣。」 「就是幫我們買車。」 「你們自己不會去買嗎?」 「哈哈!我們能買的全買了,現在美國車行說我們買的太多,要把機會讓給別人,所以我們要找人去幫我們買。」 「聽起來蠻合理的,美國車行很奇怪,賣給誰不是都一樣。就是去幫你們買車子,對不對?」 「對,買一部我們送伍佰元獎金。」 「千萬不行,」我拿出拒絕賄賂的那種正義感,:「這點小事還要你的報酬,算什麼朋友?我不會要的。」 當三名友人到達,我替瑞亞做了一番如上說明後,三名友人也跟我一樣,不但答應幫忙,五百元也婉拒,此時瑞亞接著說:「至於怎麼買,買什麼車,等一下馬京恩會跟你們說明。」 就這樣,我成了瑞亞繩子上的一隻螞蚱。在日後的爭辯中,她很愛用螞蚱作比喻,表示有難我們必須同當,誰也逃不了。 幾乎在此時,在南方的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一件事。 A先生從「萬馳車行」買了一部舊車,五千元,Toyota Camry,拿到車就往南開,沒想到,才開四十分鐘,水箱就破了,A先生氣壞了,找陳瑞亞理論,她千道歉萬道歉,換了一部車才解決問題。  「十多年的車子水箱是要換了,顯然他們連檢查都沒有檢查,就把車賣給我,」A先生說。 等我在網上看到「萬馳車行」的風評時,己是兩年以後,也許之前Yelp還不太流行吧!綜合各批評,都說該店修車品質到2007,2008年變差:太貴,越修越差,甚至說根本是黑店。等我明白事情原委,才知原因,因為車行員工都已在我之前做了螞蚱,在此情況下,修車師傅哪裡會好好工作? 我這一批屬「中期螞蚱」,也許因為瑞亞在社區中的好名聲,沒有人來警告我們,而我們也犯了同樣錯誤,給予這對夫婦太多拖延、迴旋、辯解空間,未能及時警告後期螞蚱。 其實,零號螞蚱在市井深處,他從萬馳車行成立第一天就明白了,15年來,他發過警告,沒人相信他,於是他默默觀察,等著車行爆炸那一天。(待續)

痛不?欲生!

生孩子的痛啊!這是女人千古以來最無奈,也是最驕傲的經驗,任何形式和內容的爭議,你都可以拿它作為最後一擊: 對孩子:「媽媽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怎能眼睜睜地看你…」 對先生: 「孩子都替你生了六個,你還要我怎麼樣?」 對朋友:「結石痛有什麼了不起?生個孩子試試看! 「孩子都生了,還有什麼好計較的?」這是女人常掛在嘴邊的話,它讓女人謙卑、安定、勇敢和包容。如果女人沒有這種心態,他們不見得會乖乖地待在家裡,重複瑣碎的家務,在職業和家庭中忙碌又自責,遇到不聽話的男人, 還先檢討自己是否因太勤奮,而忽略了他們在「性」、「性情」、和「性靈」上的需要。「生」,是女人的關口,在這之後,激進的女人必然保守,大膽的女人必然謹慎,冷漠的女人必然溫柔,懦弱的女人必然堅強,笨拙的女人必然靈巧,不讀書的女人必然勤讀教養手冊。 陣痛開始,一開始很微弱,半小時一次,你在房內來回走動去除緊張的心情,但是此時千萬不能打電話給醫生,理由很簡單,你生的是人,不是熊貓。忍不住,你終於住院了,在床上來回打滾,像在烤架上來回翻滾的熱狗。 生產不僅痛,更糟糕的是一團混亂,一方面你要用全身的力量去抵擋隨時要衝出來的大鉛球,另一方面「生產區」成為熱門的礦坑,陌生人雙手進進出出,裝設、調整、拆卸,天知道是什麼呢?嬰兒心跳監聽器、導尿管、還是照明設備? 陣痛像海嘯般襲來,你是浪頭上的破娃娃,一會抛上,一會抛下,那種痛,不是皮肉撕扯之痛,而是鉛球要把你壓扁的那種痛。你忍不住叫喊:「哎喲喲!夠了夠了!不要了!」不過全產房好像沒有人聽見,醫生還在睡覺,護士忙進忙出,「叫」表示你還活著,那就是他們需要的全部資訊。此時我不禁想像,在遠距診斷已成風潮的現在,護士在電腦控制室監看每個產婦,甄選「最佳表情獎」、「最佳創意獎」、「最佳女高音獎」等,然後笑成一團。 在床上煎熬8小時,由於已過預產期兩個禮拜,胎兒心跳有減慢的跡象,決定來個帝王取子術 ( Caesarean)。相傳羅馬帝國時期的凱撒大帝,是由母親子宮開刀拿出來的,所以就借用王名。當我一聽開刀,雙手合十,感謝上帝, 以就義壯士的心情,大叫一聲「快動手!」,頭一偏,就不省人事了。 老大是全身麻醉,生老二時因為想得到不同的體驗,選擇半身麻醉,這樣至少還可以聽一段磨刀的聲音。不巧遇到技術不良的護士和麻醉師,打點滴找不到血管,在我臂上和掌面上東插插西戳戳,好像在豬肉凍上插牙籤。後來此案不成改換硬膜外麻醉,只是更荒唐,要我彎成一個蝦子,從脊椎骨間插針筒進去。麻醉師找不到,就怪我彎的不夠。我說:「如果沒有這個肚子,我就一定能彎。」兩人互相埋怨,幾乎開始交換律師電話號碼。最後在大針筒插進插出七八次之後,我終於投降:「醫生,請你先把我全身麻醉,再繼續試你的大針筒吧。」 剖腹生產有遺憾嗎?有,那最高的頂峰就在眼前,最後一步卻走入岔路,致勝的一球碰到籃框又彈出界外。對於生的奧妙,我經歷了所有的喧嘩折磨,可是到頭來還是未能親自解題,終究沒有成為大自然繁殖規律的一分子。 孩子抱來了,在軟軟的被褥裡睡覺,是健康的男孩,很好,我沒有失職。此時我驚訝地看到母乳出現,不可置信,是誰給這樣一個訊號?作戰完畢,開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