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法庭內開假支票

馬京恩曾說:「司法解決不失為好辦法」,「我們全部承攬下來」,「律師費不會花很多」曾讓我們起疑,但也重懷希望,現在終於明白這些話的確反映了他一脈相承的算計。 聖他克拉拉縣高等法院位於聖荷西市中心,對面是廣大的聖詹姆士公園,早上11點,公園裡或站或坐著一些老人、流浪漢,一名精神失常的女子在乾涸的噴水池附近繞圈子,不時彎下身對路人大喊:「啊—喲 —哈—You! You!」 因為原告都為奔馳,我和婉明、青青還有其他人的租車案件一併審理。很意外,在一樓登記處遇到馬京恩,他低頭在櫃台上寫什麼。我走近,發現他在開支票。 「又開假支票?」我這麼問有十足理由,因為案件開審需繳交開庭費323元,既然他曾允諾「我全部承攬下來,那麼他支付$323是應該的,他也的確做了這件事,可是法院線上資訊顯示,支票全為假。最終,法庭還是把這筆錢算在我身上。 他早對我厭煩無比,頭也沒抬。他來此,是和我們「共患難」,給予我們「精神支援」,或者來驗收他「商業模式」之成效?我有自己的險惡要應付,已無暇顧及。 奔馳提告,被告有租車人、萬馳、甚至DMV,不過DMV已在開庭前,和原告達成協議,以後和此案無關。所以大家懷疑DMV涉入其中,不是沒有道理。 到了開庭時間,我們約五人進入庭內,馬京恩不知晃到哪裡去了。二十幾個案件進行得很快,都是程序問題,我們約等半小時,就輪到我們這一組,奔馳由一位女律師出席。 我站在法官庭下,核對身份完畢後,右邊的律師簡單陳述案情,忽然有人直接衝到被告席,也就是我左邊,我一看,竟然是馬京恩。 「你是誰?」法官問。  他報上姓名。  「你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你來這裡做什麼?離開這裡。」  「我…」  「馬先生和這事件有關。」賓士律師說道。   法官又看看卷宗,「那你站到後面去。」   馬往後退到分隔証人席和旁聽席的欄杆旁,束手聆聽,庭訊內容只是延期定時間,五分鐘就結束了。 我回到座位上,雖然沒有發生什麼事卻氣急敗壞。「他真的沒事了,連法官都不要見他。」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司法解決不失為好辦法』,『律師費不會花很多』,難怪鼓勵我們面對司法,」婉明道:「我們早該想到了,怎麼又被唬弄一番?早早明說『你們上當了,我愛莫能助』不就好了嗎?」 其實在這之前,馬又和我們簽了一些借據之類的東西,還找人來公証,意思就是責任還在他身上。如今想來,馬當時心理應該在說:「你要我簽什麼都可以,反正都是廢紙。」並由此得到快感。 最怪的是他還雇了一名被害人做秘書,專門寫信給奔馳及其他車行來圓圜此事,那人不疑,信來信往還做得蠻高興的,直到自己出庭前兩天,才知道他做秘書忙的那些事,全是寫滿了英文字的廢紙。 「唉!」青青深深一嘆,「神喜悅罪人的悔改,但他仍選擇做迷失的羊。」 這種民事法庭我們都走不下去,最終大家都賠錢和解。和解可以協議減少賠額,但也要看你能提出什麼「還不出錢」的証據,如薪水低,負債高、股票大跌,救朋友急用等,為此,還必須填表格,給稅單,甚至明列孩子教育費,水電費等。律師會問:「你沒錢,怎麼賠錢?」這時我又得想個說詞,想不出來只好編,我把自己的說詞貼在牆上,每天背,怕和律師談時口徑不一,功敗垂成。到交款那天,更是諜對諜,律師一天打十個電話給我,說看到錢才給和解合約,沒想到一查我賬戶有錢,馬上提高1萬。第二次我學聰明了,一定要先得到對方的協議賠償合約才續談。整整周旋了一個月,總算減去4萬元。 有少數人提出民事反告,但馬不出席,最後自動敗訴(default judgement),就是法官會判馬要賠某個數額,但他不理也沒錢賠,整件事也就無疾而終。 沒有錢或沒有英文能力和法律周旋的人,只好宣佈破產,或隱晦過日子。 諷刺的是被盜用簽名而租車的人反而情況較好,除了信用受損外,他們沒有民事問題,就等司法部的刑事調查結果。我們苦中作樂,怪馬怎不盜用我們的簽名就好了,還請我們吃便當、給$500, 我們還得出門去買車,簽什麼轉讓文件,多麻煩啊!而他,因為偽造文書自己吃上官司,是犠牲自己,放租車人一條生路啊!唉!得出這種邏輯,我應當頭澆自己一盆冰水。 最慘烈的是幾十萬幾十萬被騙去的車商,很多人的現款是眾籌而來,連中國駐外使館的外交人員都在其中,由此我想起在眾多陳瑞亞的家庭派對中,那些穿黑西裝,神色安靜,自成一格的中國客人。他們原本以為認得一位具有中國統一意識的成功熱情老華僑,沒想到矽谷鬼魅夢一場,遍體麟傷! 然而最奇怪的是,錢都去了哪兒?

美容院的真實八卦

我多看了幾個福爾摩斯的故事,發現神探破案關鍵,經常來自於市井小民,如馬車夫、流浪兒童、屠宰場老板等,所以我想多出去走走,接觸不一樣的人。 我來到她舊家巷口,這裡近市區大道,比她的豪華新家所處的寧靜社區更富於線索。火燒舊家已賣出,新屋主蓋了一棟很不錯的二層地中海式樓房,給此鄰里添加光彩。 我想起這條街段上有一位女士曾請過我吃飯,後來沒聯絡,既來之則找之,我按鈴。 女士見到我很詫異,我說明來意,她起了很大興趣。「「馬家發生了那麼多事啊?不過這家一直有點怪,就說那次著火吧,我煮了豬腳麵線請他們吃,壓壓驚,他們也沒來,好像沒事人的樣子。如果妳想再知道多一點,可以去對街的美髮院問一問,陳瑞亞常光顧那裡。」 美髮師都是華人,我坐上位置,要K幫我剪個妹妹頭。 「妳認識陳瑞亞吧?」我問。 「怎會不認識,她昨天就坐在這個位子上。」K吐出一聲乾笑。 沒想到,旁邊另兩位正在染髮的顧客都笑了。「她真的很敢耶!K被她騙成這樣,她還敢要K幫她做頭髮。她那頭髮,又軟又稀,要上好多髮膠。」 「你也是?」我望著K。 「不僅我,還有我的家人,她真的把我害慘了,像我們這種靠勞力賺錢的人,怎麼辦?」K把黑布蓋在我身上。 「我們看她在這裡大方進出,都不敢相信,真的,她跟我們都不一樣,她也不怕見到被她害的人,好恐怖啊!」染髮顧客說。 「那妳為什麼還要替她服務?」我問。 「我拒絶她就少一筆生意啊!我何必?再說,她小費一向很大方的。」 沒錯。如果加害人不迴避,受害人迴避,那更不是黑白顛倒了嗎? 人說美髮院是最豐富的八卦中心,我一向迴避,但現在不迴避了,八卦可以聽,但需以理性判斷,去「蕪」存「菁」。 「妳還聽到什麼?」 「我下一個顧客和那個教堂很熟,如果妳可以等,她好像也有很多抱怨。」 「我等。」 直長髮的教堂執事走進來,等她打理妥當後,我直接說明來意。我以為她會保留甚至拒絶,沒想到她像找到救星一樣不停地說,或許因為在美髮店內,女人都會暫時「恢復原形」,甚至看起來更糟,所以在形象鬆綁期間,話語也就自然奔放。 「去年的聖誕節募款音樂會『愛能改變一切』,是陳瑞亞主辦的,師母力主任何人都不能穿高跟鞋站上聖壇地板,但當晚所有高跟鞋都上台了。師母很生氣,對陳瑞亞很有意見,大家也都感覺到,所以教會內氣氛並不好,此時師母也在反省,並對神禱告,希望自己能改變對陳的態度,可是沒有辦法,這時師母意識到,這是神的旨意。」 「同時,有一回朴牧師去萬馳車行主持店內員工禱告,見到店內有黑氣籠罩的異象,意識到有問題,於是找這對夫妻細談,他們坦承有債務糾紛,於是牧師要二人把受害人名單寫出,日日為這些受害者禱告。」 「其實,很多人到你們教堂去找人、堵路、鬧事,難道你們一直忍耐,不去查明原因?」 「教導、勸戒是牧者本份,我們不會放棄任何迷羊,我們祈求神讓他們改變。初始,真的大家都很喜歡他們,誰會想到,三個月後,陳瑞亞就向師母借錢。」 「天啊!」我用手遮住臉。 「還好,她還了,師母哭著跟她說,這些錢是準備給女兒上大學用的,她心軟了。」 「妳不會說,這又是神的旨意?」 「怎麼不是?如果不是神在作功,他們不會在那一刻同時應允了神的召喚。」 在那一刻,我似乎懂得了信徒的思維。人與人的溝通,要交由神來執行,因為雙方都崇敬神,所以不管那時感應到什麼,榮耀歸於神,雙方都有意願服從,於是事情就成了。不是個人在生活,是主在生活,不是個人在做決定,是主在做決定。 「音樂會募款是為了償還教堂債務嗎?」 「妳怎麼知道?」 「這麼大的事也不可能是秘密,我請問你,為了應允神的啟示,買下一座根本不可能負擔的地產來做禱告中心,又因為這個決定,又拼命禱告負債消失,根本不通啊!有一句話叫作繭自縛。如果朴牧師當初理智,根本不會到此境地。」 「這妳不懂,朴牧師見到異象,」執事笑道。 「這異象倒底是什麼?他說有就有嗎?有誰能証實?」 「當然有証實,朴牧師從事醫治恩膏的宗教治療,就是有異象能力的人才能做。他治好了許多病人,妳認識車行的君君姐吧,妳可以去問她。如果不是朴牧師,她早就…」 「你們的教堂,據說,有自生電源,朴牧師說是他做的,這也是他的異象嗎?世界上根本沒有自生電源這件事。若有,朴牧師早得諾貝爾獎十次不止了。」 「朴牧師有很多發明,都不是為了要在世上謀利,而是為了完成神的工作。而且我告訴妳,最不應該了,陳瑞亞沒有從朴牧師那裡拿到自生電源的專利,就在外面亂談生意,她不老是說認識很多矽谷的創投家嗎?」 「什麼?」我真的有點發暈。我一定進入了第四度空間。如果牧師所謂的自生電源是指不需外界能源、能量就可不斷自生的電源,那稱為永動機。發明永動機是人類古老的夢想及追求,但是沒有成功過。法國科學院早在18世紀就拒絶永動機申請,美國專利局也不接受。維基百科中還列有若干永動機騙局,到21世紀還有。 「陳瑞亞奇怪不足為奇,怎麼你們教堂也很奇怪?」 「怎麼會?我們一直好好的,直到他們兩個人來。他們作為有問題,使一些想得到禱告中心祝福的人對教會及朴牧師失去信任,有些兄弟姐妹也退出了,捐款救教堂的事更無法維繫。很可惜,大家把仰望神的眼光,轉到了人世,」 「千萬不能找他們買車,租車更不可。」 「唉!太遲了。」 「你也是?」 「我不是,不過我知道有的兄弟姐妹是,至於怎麼發生的,也沒有人能說清楚。唉!同樣是吃了露水的草,羊吃了就擠出奶來,毒蛇吃了就釀出毒汁來。遇到他們,真是教會的不幸。不過還好,更糟的事我們躲過了,感謝主!」 「什麼事?」 「馬京恩自告奮勇要代表教會和谷西教會談償還欠款的事,不知他說了什麼,反使對方對我們更加懷疑。這就罷了,然後他又說要以集體信用的方式來買教堂,他跟銀行很熟,別人做不成他做得成,若一人可貸款30萬,十個人就300萬了。」 「我從沒聽過這種事!」我驚呼。 「他要我們把社安資料及近三年報稅資料都給他。那時谷西教會已要逼我們搬家,絶望之餘,大家同意這種做法。」 「馬京恩的目的是在取得名單,任何名單落在他手上就必是災難。」 「你怎麼也講一模一樣的話,我們就是接到這樣的警告電話,才恍然大悟,打消此念。感謝主!」 「誰打的電話?」 「好像是一個叫青青的姐妹。」 我心裡一陣喜悅。「感謝主!」我低聲說。 離開美髮店,我餓了,走到附近一個露天熱狗攤子,點了一份。攤主愛談天,我也順著他說,說著說著,馬家人的話題又冒出來了。 「喔!他們常來我這裡,我喜歡馬家的孩子,很大方,給20元都不要我找錢。」拉丁裔的里卡多說。 「你喜歡孩子的媽媽嗎?」Continue reading “美容院的真實八卦”

19 律師會議

當惡人繼續施詐,法律啟動蹣跚,被害人若不堪言時,我想到黑道的「價值」。黑道的開始,就是幫人討債。白道高尚無用,黑道即時出氣,是可扳回一些公義。金錢被騙這件事,一不是血海深仇,二多少也要怪自己判斷力不佳,所以不會得到社會真心的同情,更多的是帶著揶喻的喟嘆。 「如果在大陸,他們早完了!」來自上海的I君說。他真慘了,在大陸集資60萬,想在美國買幾部車賺一筆。不幸走入萬馳車行,錢全給了,因對基督徒的信任,約也沒簽(其實簽了也沒用),車子忽隱忽現,被馬的謊言耍得團團賺,我不得不相信,馬京恩樂見人們在他手底下忽驚忽咋,以滿足他扭曲的操控欲,也許,他曾經是一個以虐待昆蟲或小動物為樂的孩子。 「我找台灣的兄弟去他父母家門口等著,看他們敢不敢下樓!」另一人說。 當然,誰都沒有去找黑道。有人把它當成股市大跌,認賠。有的認為再跟惡者追繳,對身心有害,不值。有人把這兩人交給老天爺處罰。總之,人都有惰慢之心,或稱自癒的能力,甚至不需要騙徒的虛假安撫,自己就把傷害降至最低。諷刺的是,我們求生存的方法竟然和馬、陳兩人有些相似 — 自己騙自己。 我也不免怠惰,當白人律師鄰居來聊天,自告奮勇要幫我們要債,律師費$3000元時,我卻因為對律師向來不具好感,以一種省事心態,謝謝他。事後我十分後悔,我相信,只要這位律師夠兇夠狠,馬,陳二人會「優先」還我錢的。 「妳在這件事中學到了什麼?」很多人這樣問我。 「我學會了陰謀論,學會了人善被人欺,學會了不該善良時也善良就是迂腐不化。」 「妳變了!」對方睜大眼睛。 是的,我變了。我的搜尋關键字和閱讀書單都變了,我對勵志光明的訊息不耐,反覺得人性黑暗面更有挑戰性。一向白白的腦袋裡,留了若干空間給黑色。 我把所有資料放入牛皮紙袋內,上寫一個大大的「呆」字,坐在律師樓內,不久,婉明,青青及另五位租車受害者來到。在被三位律師拒絕後,終於有位好心的華裔歐律師願意和我們談一談,一小時$250, 八人平分。 「我才來矽谷三個月,東南西北都沒搞清楚,就沾上這件事,而且,奔馳對我特別兇,才拖欠三個月就告我,而且只告我一人,萬馳車行都沒事。」J君在會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做夢也沒想到,這是矽谷給我的見面禮。」 「早來晚來矽谷都一樣。我們都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婉明笑道。 「螞蚱,什麼螞蚱?」J君問。 歐律師約40來歲,說英文,旁邊有另一位中英俱通的助理,他聽完大家的陳述後,清清喉嚨。 「我在想我父母會怎麼做,他們會說,能不打官司就不打官司,可是在美國,扯上法律就一定要處理,不是你的錯也得去應付,否則越拖越糟。」 「這就是我們來的目的,請律師實在太貴了,既然大家遭遇都一樣,可不可能請您合併處理?」J說。 「合併處理?」 「就是集體訴訟,就是寫同樣的信,大家用,費用我們均分。」 歐律師頓了頓,看向助理,助理馬上接口:「每個人的案情還是不同,你租三部,他租一部,而且有人是親筆簽名,有人是冒牌簽名,而且原告的訴求也不盡相同,這恐怕沒有辦法合併處理。」 「大家均分不是好主意,」婉明說,「律師花在每人身上的時間不一樣,我一部車你三部車,為什麼我花的錢跟你一樣。到時候,誰來收錢?萬一有人拖著不繳,誰來公斷?我們不是自己先吵翻天了。」 「婉明說得沒錯,」我加入,「人性如此脆弱,不能在此時刻做實驗。」 「拿了500元的人,會不會被當成共謀?」青青一直很擔心這個問題。「這件事情,我們也有錯。」 「500元實在是小數目,而且你們只做一次,所以,我相信法官會明智判斷,你們不必為這個擔心。」 「他們會不會宣佈破產?」 「我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他們應該把自己的財產保護好了。」 「有一回馬京恩說溜嘴,他說他有一個很好的財產保護侓師,把什麼都『包』好了,還可介紹給我,」婉明說:「可笑之至!」 「律師,您可以幫我們做財產轉移嗎?」 「我不做,若有需要,我可以介紹律師給你。不過,若已有訴訟的可能,此時辦財產轉移都太遲了。」 「反正我快退休了,申請破產算了,我不在乎!」一人說。 「破產也要符合條件才行,你們都有房子,破產法庭不會淮許的。」 「如果此時我是窮戶,反而好?」 「也許,」歐律師笑道。「刑事FBI那裡已立案,但要等。民事方面,各車廠還會繼續追你們的賬,若你們要反制,唯有反告。」 「要告什麼?」 「如果是盜用身份,反而簡單,如果是自願簽名,就很困難,除非,在租車過程中他們犯了明顯的f錯誤。」 「以我的薪水,怎麼可能租下Porsche Cayenne,14萬!」J 說,「所以,若不是萬馳做假,就是Porsche那裡有問題,串通好的。」 「我可以要Porsche 拿出租車時的一切資料,那一切就大白了,」歐律師說,「偽造文書是刑事罪。」 「鐵定是偽造文書,他有罪,那我是不是就不要賠錢了?」 「不是。刑事部份美國司法部是原告,民事部份車行是原告,是兩件事。我只能說,他們犯刑事罪對民事有利。總之,你們必須民事反告,我才能啟動一些手段。」 「那…要多久?」 「要看對方的反應,如果對方不回應,還好,若對方回應,我也要回應,那就會蠻久的。」 「久」就等於「錢」,大家臉色都黯下來。公道可以爭取,可是任何一個小動作都要由律師來做,還不保証贏。律師費每小時$250,不滿一小時每15分鐘分節算。我曾經贏過一個案子,正高興,法官卻忘了在判決書上簽名,為了這位糊塗法官,又花2000元請律師請法官回神。 集體訴訟的期望,在這次會議後徹底破滅。會後八人中確有兩人找歐律師民事反告,可惜效果都不好,不是律師的錯,而是舉告人經不起折騰,半途而廢。 晚上,我拿起福爾摩斯探案全集找靈感,看神探是否破解過任何金錢騙局,唯一案件是他測查倫敦地磚的厚實度,找到地下金庫。此案對我無幫助,不過在我閤上書前,我發現一件事。 (待續20)

Part III 18 聯邦調查局

「你們快來吧!」婉明在電話裡聲音急促:「我在聯邦調查局,我已替你們預留時間,半小時後見,探員很帥!」 我連忙連絡青青,半小時候來到金寶市一棟黑色四層樓,進入室內,見到十大通緝犯照片掛在牆上,第一張就是恐怖主義首腦賓拉登,其他多是詐欺、洗錢之後逃之夭夭的罪犯。發現我和賓拉登共處一室,感覺很不好。 婉明坐在沙發上,要我們坐下一起等,「探員又進去忙了,可能要等一會。」 「你怎麼在這裡?」再見婉明我十分高興。 「我怎麼不在這裡?我繞了好大一圈子才弄清楚洗錢,偽造文書,跨州犯罪要找FBI,地方警局、縣地檢處都沒有用。告訴你我這些日子在忙什麼?我先找律師,律師不相信有人會這麼笨,把名字及信用交給別人用,又聽到人頭拿500元,暗示在法律面前,我們可能被視為共謀。去市警局,警察一聽,租車受騙,不偷不搶,無刀無槍,經濟低迷,警局預算被減,對不起,辦案輪不到你,我幾乎是哭著出門。」 「司法系統真難懂,」我說。 「不過市警察卻告訴我另一件事情,他說,其實他們和馬京恩很熟。」 「什麼?」 「因為很多人去萬馳車行和禱告中心鬧事,他們常去處理。」 「常去?多常去?」 「兩年來已有117件,平均每週2.2件,我的天!這些被害人沒有友誼負擔,不像我們,還贍前顧後,感化勵志。」 「別說了,婉明,你是對的,用法律來制裁他們。」 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可進探員辦公室了,當我起身時,我感覺好像走到懸崖邊,把瑞亞的實體和記憶奮力往下一推,想像它砸在谷地上「轟」的一聲,以及隨之揚起的塵土。再見了!陳瑞亞,你這個人! 這位亞洲探員高大帥氣。自我介紹姓湯,請我們寫下名字及地址等,並簡述案情。 聽完後,探員問道,在何處租車?是馬氏指定大家去某處租嗎?給每個人的500元,是現金嗎?租完車後,有把車子開回家嗎?簽約金是誰付的?以後每個月租車金是誰付的? 最後他問道:「你們知不知道租車合約上都寫明不能把車子轉讓給第三者?」 大家都搖頭,「合約我們都沒有看。」 「你們來美國多久了?看得懂英文合約吧?」 大家沉默不語,心裡有數。如果是因不會英文而受騙,法律還有機會救你,看得懂英文而簽下合約,那就是咎由自取。 「你們手邊有任何車子的文件?」 「文件全在萬馳那裡,我們手邊什麼都沒有。」 探員嘆口氣,「他們一步步都設計好的。這裡3萬的車,在中國賣6萬,這裡15萬的車,在中國賣30萬,這是暴利,很多人在做,不巧被你們碰上。在你們之前,已經有很多人來報案了。」 「那您知道大概有多少人受害,大概牽連多少部車子?」  「大約百來部,不過,他們所作所為可能是合法的。」 「這樣做不犯罪?」 探員笑道,「要查才知道啊!我會給你們案件號碼,以及我的直接電話號碼,以後有問題,找我本人即可。」 我們以後並沒有機會和他多談,因為三個月後他就被調往他處。三年以後,我們才再聽到FBI有關消息。 此時是2011年1月,僅在萬馳車行喬遷新址兩個月後。車迷俱樂部似有似無,但是陳瑞亞的「愛車一族」廣播節目做得風生水起,成功建立專業形象,又吸引一些顧客上門。九個月前她在續任工商聯誼會會長期間,到歐洲開全世界年會,遇到冰島火山爆發,航班大亂,她留在巴黎逛名店,及打國際電話調度周轉,「電話費就2000,」她自己說的,以表明她多麼努力解決問題。 此時我已對她不合理的行為和說詞無感,不是她不該講,而是我不該聽,但是我又偏偏想聽,我妄想,謊言或許也和好故事一樣,有靈感來源,起承轉合,以及「圓滿大結局」,如我耐心把謊言聽完全了,說不定可以寫一篇不錯的讀後感。這也是我沒有像青青、婉明那樣完全脫離她的原因,我還在她身邊晃著,不時探聽、深嘆、或嘲笑一番什麼的。或許我也沒有很高尚,但當我更了解全局時,我就可以告訴後續沮喪無助的受害人,「聽聽前輩的經驗吧!」 H君就是例子,當他從部落格找到我之後,終於了解他買的BMW為什麼漂流在太平洋上。 走進漂亮的大車行,聽到馬京恩不時對神的呼喊,他放心付了$55000買BMW 238i,$35000車價,$20000是把車運回台灣的運費及領車費用。等了三個月,終於等到所有權狀,他高高興興地把所有權狀交給馬,人飛回台灣迎接他的新車。沒想到左等右等,只等到BMW車行的貸款欠繳賬單。再查基隆碼頭貨櫃裡是有一部白色BMW238i,卻無任何領車文件。H君又花了3萬美元領出他的車,回到美國,還有租車官司等著他。換言之,他總共花了$85000拿到原價$35000的車子,這部車子還不是他的。 「他是不是精神有問題?我跟他交涉,他還說這是他新創的商業模式,可以教我做。」H君說。 至此我不得不相信,H 君及其他受害人收到過的所有權狀,就是詐案的「關键技術」。

17 神國的交易

車行熱鬧開張後的第二天,我去萬馳車行舊址查看,人去樓空,門口兩大白底藍花瓷花瓶不知去向,幾部舊車還停在後面。我事後一直懊悔,當時怎不找拖車來把舊車拖回我家,好歹也能減少點損失。 舊車行已貼出招租啟事,我打電話過去,假裝是房東來核對潛在租戶的信用。對方說,萬馳車行租約未滿就搬走了,租金要照繳,我問萬馳定期付租金嗎?對方笑笑,「有各種理由拖延。」聽我說萬馳已搬至更大的地方,對方道:「Weird.」 兩天後,我接到青青電話,她說她到教會社區打聽一番,有驚人發現,一定要和我面談。 「聖堂禱告中心負債累累,」她飲下一口黑咖啡,皺眉,「怎麼那麼苦?」 「喔?」我想起朴牧師說的,禱告禱告,800萬負債就沒了,「原來…牧師也在為自己禱告,24小時無休,大家一起拼命禱告,債務就消失,可能嗎?」我又自言自語了。 「基督徒是這樣的,求神指引一切的道路。」 「還錢不就是道路嗎?」 「那就是一時還不了啊!人的盡頭,就是神的起頭。」 「負債多少?」 「300多萬。」 「我的媽呀!一個牧師能花多少錢?」 「不是為他個人,是教堂產權,白色教堂原屬於谷西教會,兩年前賣了教堂及兩棟住宅給聖堂。」 「兩年前?正是金融海嘯發生前?價格一定高,谷西沒有查一下聖堂有沒有購買能力,小小教會,300萬?」 「那是教會回應神的感動,協助另一教會同做神的工作。」 「因為朴牧師經過許多禱告和認証,要建造24小時禱告的殿,」我想起朴牧師的話,「所以就執意要買教堂?」 「那也是因為谷西同意出售,所以朴牧師認定那是神國的交易。」 「神國的交易也要會做算術!」 「一開始也蠻順利的,一名姐妹告訴我,通過禁食禱告,教友在一個月內籌集了70萬元。」 「哇!很難得了,然後呢?」 青青又飲下一口苦咖啡,「就沒有然後了。」 「所以,」我原本想在咖啡中加糖,此刻也不想加了,「聖堂現在是非法霸佔他人資產。」 「其實谷西很不錯,還是讓他們搬進去,簽新約餘款分三年付清,可惜金融金暴一來,教徒哪有餘力籌款捐錢?所以,聖堂現在的處境很艱苦,谷西也不能一直等下去,所以半年前已下了逐客令。」 「所以馬家加入時,聖堂已經是無米之炊,自身難保了。」 「這正是耶穌所說,火一般的試煉。該教會承諾,聖殿的門永遠敞開,祭壇的燈永遠明亮,所以必須繼續下去 …唉!我也不知他們在屬靈和屬世間要怎麼抉擇。」 「靠禱告,這不諷刺嗎?為了神成立禱告中心,又因禱告中心撐不下去更要努力禱告,如此更顯出禱告中心的重要性。為了祭壇的燈永遠明亮,教堂永遠開著燈,又說電能是他做的,不要錢…」我自言自語,「不合理啊!教會都是這麼經營的嗎?」 「當然不是,基督教在韓國特別盛行,各有作法,並非人人贊成。」 「朴牧師是什麼背景?」 「聽說他的家庭經歷過韓戰,在滿國悲慘瘡痍中,見証忽然冰原百花齊放的神蹟,從此信主。他偏重於治病、驅魔,信徒相信他有超能力,能見人之所未能見之「異象」等,相信神蹟。他向人們教導『禱告改變萬事』,從而帶來生命的改變」 「你相信嗎,神蹟?」 「神蹟本就是基督教或任何宗教的一部份,若不相信這些,信的就是哲學,不是宗教。」 「自生能源也是神蹟?」 「我不明白這件事,不過他本人對機械工藝很擅長,有許多發明,包括快速閱讀聖經的讀書機。瑞亞還跟我說過,朴牧師的有些發明,不能公開,因為會讓很多公司倒閉,會引起既得利益者追殺。」 我把餘下的苦咖啡一飲而盡,又自言自語了五分鐘。 青青給我一張紙,上面寫著該教會的禱告詞: 奉耶穌基督的名,砍斷來自我們兩家先祖的咒詛! 奉耶穌基督的名,捆綁砍斷所有給我們帶來問題的詛咒! 奉耶穌基督的名,黑暗要離開,光要臨到! 奉耶穌基督的名,所有損失的物質必要迴轉,物質流失的管道必要斷掉! 奉耶穌基督的名,天使天軍必要保守我們的物質! 奉耶穌基督的名,靈權、人權、物權必要臨到我!阿門! (Part II 結束)

祈禱達人16 萬馳2.0

「您說,馬的銀行本票是假的?」 「我發誓,我拿去存,被退票,我從來沒聽過造假的銀行本票,存進去馬上被發現,他也沒有達到騙的目的,怎麼有人做這種事?」D君說。 「您說,馬京恩偽造你的簽名?」 「是的,我向車行要了租約來看,我的地址、職業、收入都是假的,在簽名處大筆一揮,我名下就多一部車了。」E君說 「您說,馬京恩偽造你的支票?」 「是的,我的支票被掉包,他拿銀行的臨時空白支票,打上我的名字,簽名。新車才買兩天,兩名大漢闖入我辦公室,要我解決假支票問題,否則到警局。」F君說。 「結果呢?」 「我和他及律師連跑五、六家銀行,把錢湊齊還我,看來,他還是有錢,我不懂為何他不能好好做一筆生意?」 「您說,馬京恩假冒你本人?」 「是的,我買車變租車,到車行去問,銷售員說,買車的人不是你啊!原來,這混球不知怎麼有我的ID影本,就冒充我去買車。我們三方對質,馬說這是新的商業模式,他這樣還是可以賺到錢。」G君說。 「妳說,萬馳車行搬新家了,比原址大四倍?」 「是的,從內而外大翻新,印花布沙發變成皮沙發,下周重新隆重開幕。」青青打電話給我。「妳說,他們是不是瘋了?」 2010年三月,在國王大道的另一端,一家韓國車行關門了,所幸很快找到新房客,萬馳車行。 我和青青到達時,車行內外五彩汽球飄揚,舞龍舞獅喧嘩,樂隊演奏六十年代搖滾歌曲,十二名矽谷華、洋民選官員站成一排,手持綁著彩帶的剪刀,陳氏夫婦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隨著司儀的指令,紅長彩帶飄然而落。 「在全球經濟仍低迷時刻,我們將以全新面貌出現,日後一定會以最誠摯的態度,最合理的價錢,為大家服務,以感謝社區對我們十六年來的支持,另外,」瑞亞中氣十足:「請各位到大廳填寫車迷俱樂部申請表,填表人都可以得到由台灣空運來台的禮物袋。」 「還是那麼愛送禮,」我對青青搖搖頭。她苦笑:「陳瑞亞就是陳瑞亞。」 大廳擺滿祝賀花藍,人們鬧哄哄地填表拿禮物。這新址比原址大四倍,主大廳內可容納一百人,有五間獨立辦公室,大廳沙發摩登明亮,現代裝潢裡雅緻地擺著四張明代太師椅。走入董事長辦公室,我一眼就看到牆上巨幅女主人唯美寫真照。「照一張三千元,她自己說的。」再看桌上車行名片,原白藍色企業標誌己改成紅金色,宣傳小冊有全新的美工設計。我和青青談了一會,雙雙跌落在沙發裡。「上帝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他們已信教,上帝應該保護他們的,不是嗎?」 「上帝有它的安排,」青青說。 「有安排是有安排,不能總是慢半拍。」我把頭深深埋在掌心裡。 「一定事出有因,我來打聽打聽。」青青說。「世人不能猜測上帝的旨意,別想了,去吃東西吧!」 自助餐桌前很熱鬧,我見到幾位矽谷富有的科技實業家和慈善家,就上前打招呼。我和他們其實不熟,都是在瑞亞的餐會上見面。瑞亞很尊敬他們,若有什麼慈善公益活動需要揖注,瑞亞都答應,雙方交情很好。 「很熱鬧,」一人說:「她真不容易,華人車行能做出這等規模,矽谷僅此一家吧!」 「這時候,企業都收手,只有他們敢賭未來,真的要很有自信。車迷俱樂部也是矽谷華人圈中首創,不過,華人玩車的不多,要玩車就去本地人的俱樂部,這點我不太明白…」 「瑞亞人脈那麼好,我想請她做我們組織的執行主任,她答應了。」另一人說。 「她怎麼能答應?」我衝口而出,也顧不得禮儀了。「她才續任工商聯誼會會長,沒有時間再有新職。」 「她說很樂意,先生也支持。」這位先生不太高興。 「我是說,她其實不適合做行政工作,她連Word都不會用。」 我在做好事,希望這幾位先生有一天能明白。 特別搭建的舞台上不斷有人上台或祝賀或宣傳自家產品等。朴牧師上場時旁邊跟著韓文翻譯,說了一些祝福及傳道人的話。很少人注意他,除了我和青青。 「教堂、舊車行、新車行,在方圓兩里之內,那麼近,若說這三者沒有牽連是不可能的,有人牽線很容易也說得通。都要破產了,還平白無故租大四倍的新址,這個誘因一定很大,讓他們不計後果。韓國牧師,韓國車行,有趣…」我自言自語。 不久,我看到馬氏夫婦、科技實業家及一些賓客圍著一部閃亮的紅色轎車熱烈談論,我急忙去看這重頭戲是什麼? 位於Palo Alto的Tesla從2003年創立起就是話題,是真知遠見,或另一個狂妄夢想,全矽谷、全世界都在爭議。2008年推出Roadster,玩真的了,但是巨大虧損,何年何月才能轉虧為盈?全世界分成看好和看衰兩大陣營。2010年6月,Tesla上市,敢作夢,要玩就玩大的矽谷核心價值再度被証實。2010年10月Roadster出現在萬馳車行,不管以什麼角度看,都是天時地利兼備。至於人和,相信野心勃勃的人心裡都有某種煎熬。 我在人群中聽著大家和Tesla代表熱烈討論,同感興奮,畢竟,「劃時代」事件必有可觀之處。只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年後,我會在同樣地點看到另一部紅色電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