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達人15

15 創新商業模式 「僅因為我還為馬氏夫婦保留一絲善念,僅因為我還對人性尊嚴有盼望,就被趙師傅說成懦夫,我無法接受。」 此時我和婉明和青青坐在萬馳車行的接待室裡,出事以來第一次,馬京恩主動要我們來開會解決問題。 「為他人留尊嚴,怎麼會是懦夫的行為?其實這是善有善報,妳看,馬京恩願意出面了,這就有解決的希望。我看到亮光了。」青青說。 「還記得上次他提出來的解決方法嗎,要我們否認簽名,不知這次要我們否認什麼?」婉明笑道。 「不管他說什麼,妳不淮笑,也不淮駡,我知妳是直性子,他一個工程師,口齒沒妳俐落,妳就不要和他計較細節了。」我說。 「我計較細節?他把我們搞成這樣,妳還要我態度端莊,用詞典雅?我恨不得去掀他桌子!」 「妳千萬不能衝動,現在他比較理性,我們才有這個機會談一談,萬一他動怒,又不管我們了,我們仍一籌莫展。妳比較一下,哪一個對我們有利?」青青說。 婉明懷疑地看著我們,搖頭嘆氣,「還真是懦夫!」 接下來的十分鐘,我和婉明起了爭執。我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我們三個人,損失不同,急切性有差距,況且,若真的有賠款,誰先獲賠,我們三人也是有利益衝突的,再加上一切因我而起,我不找她們來聽租車之事,也許他們根本不需坐在這裡。婉明氣到提起包包走人,望著她綠色裙擺消失在門後,我很難過、喪氣。「青青,妳會怪我嗎?」 「不會,若是瑞亞個別來找我幫忙,我還是會幫她的,和妳無關。」 「謝謝妳。」 我們又等了半小時,馬京恩還不出現,我被婉明附身了,直接闖入。 他在桌子上寫什麼,沒有訪客,也不在接電話,見到我們把桌上文件一摟,面露驚訝。 「你們沒敲門。」 「討債不需敲門,快說吧!你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問題?」 「是這樣的,你們不是怕催賬公司嗎?那就讓律師告你們。當律師接手,催賬公司那邊就停了。」  若婉明在,她會跳上去掐他的脖子。 「請你再說一遍!」我努力平靜自己。 「我現在發現,我的商業模式不好,租車的利息太高了,永遠周轉不過來。」 「你是說,你永遠周轉不過來,就永遠不能還我們錢。」 「錢當然要還,但是沒錢,我怎麼還?司法解決不失為好方法,我有個案子,原來欠30萬,後來法庭判下來,我只要賠15萬。我現在的方法是這樣,所有案子,我們都承攬下來,」他雙手在桌上做了一個大挪移的動作。 「你們只要跟催賬公司說,此事已進入法律程序,他們就不會去煩你們了。」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上場啦!」 「請律師很貴的,你把請律師的錢拿來還我們不就好了嗎?」青青說。 「我己盡力了,文件都準備好了,妳們要不要拿一份,隨便。」 文件很簡單,左上角是留白的律師樓通訊處,內文寫的是對某部車的財務和物件所有權的責任,已轉移給萬馳車行的馬京恩和陳瑞亞,以後相關文件請寄至萬馳車行,後附兩人職稱及名字。 「就這樣?你…」我真說不下去。「瑞亞在哪裡?我要跟她說話!」 「她在開會。」 「開個鬼會!要破產了,還在開會!你們兩個人,怎麼退化的一模一樣!是你先笨,她再笨,還是兩個人一起笨!騙也就夠了,還要耍弄我們!我簽的名,去找你姓馬的要錢,有這麼笨的律師?若有這種律師,也早該被吊銷執照了!」 「我說我願意承擔責任。」 「說的有用嗎?寫的有用嗎?你是不是騙糊塗了!」我已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什麼騙?這是新的商業模式。」 我心頭一震,他對荒謬能如此振振有詞,不怕人笑,不怕人怒,除非他一點也不覺得荒謬,反而覺得我這種反應荒謬。我抓起一張這份文件,當成荒謬的憑據,只想逃離。 「我欠那麼多錢都不緊張,妳只欠那麼一點錢就緊張成這樣,妳就是缺少禱告。」當我走到門口時聽到馬京恩這句話,真了解到趙師傅的「噁心」是什麼意思。看我臉色發青,青青連忙把我拉出門外,「別理他,他瘋了!」 我回去休養了好幾天,才能再想這件事,先生笑我:「事已至此,妳還期盼令人滿意的回答?」我說,掉入陷阱也不是白掉的,我錢可以失,理智不能失,我唯一能戰勝他們的,就是要讓他們認清自己,我必須知道他們的底線,我太好奇了。 到2010年10月,他們真的瘋了!

祈禱達人14 零號螞蚱

我楞在教堂的光亮下,因為朴牧師剛告訴我一件聞所未聞的事。「您是說,教堂使用電不用錢,這電是您供應的?」我再問。 「是的,我做的。」  我愣在當處,腦筋快速運轉:1.語言障礙,他只會用「做」這個動詞,來囊括一切產生電能的複雜過程。2.聖經中曾經有電能的指示。3.他偽裝自己有超能力。4.他確有超能力。5. 教會財務有誤,未列電費這一項。 我搖搖頭,算了,「靈」、「世」暫時說不到一起,也是很自然的。我來有更重要的事。 「我覺得,牧師,對馬家這對夫婦,您要更加了解才行,他們需要您的教導。社區對他們有許多爭議。」 「爭議?爭議是什麼意思?」 我用英文說,他點點頭,「耶穌傳道時,也是有爭議的。」 是的,耶穌若沒有爭議,基督教都可能不會發生。 我們續在教堂走著看著,我忽然想起零號螞蚱及瑞亞以前的佛教師父,他們都曾向周圍的人提出警告,但聽者不相信。眼前,我也是同樣的結果。朴牧師至今沒有問我一句:「你為什麼說他們有爭議?」或說:「妳是誰?為什麼說這些話,妳和他們是什麼關係?」他只要問任何一句,我就可以繼續。 但是他沒有,因為若我繼續,在這個美麗寧靜的午後,他就要承擔痛苦。 這個社會因互信而運行,你必須相信親朋好友、老師、牧師、領導人、替你服務的經紀、銀行,警察、軍隊等,這樣才能建立人際關係和感情,開展生活的方方面面,才能發揮才能,貢獻社會,獲致個人成功。我們的生活,是靠一個個信任的鎖鏈連接起來的,若有人來踢開其中幾個信任鎖鏈,你會失衡,跌跤、疼痛、叫喊。沒有人會迎接這種窘境,只會躲避,直到再也避不了。 想到這裡,我也有些樂觀的心情,騙局之所以發生,是世界上基本是善良、信任、樂於助人的人群,才會給人可乘之機。我們跌了一跤,學習辨認,而至不再犯錯,也教他人如此,這一切並無可議之處,甚至還該得到讚許。 「打擾了,謝謝牧師,」我說,離開白色教堂。 我往市區方向開,想去拜訪零號螞蚱趙師傅。 在趙氏修車廠進出的車子非常多,還要有人在街上指揮交通,我把車子停在遠遠的路邊走過去,這很明顯是一家興旺的修車行,價錢和口碑一定很好。 在忙碌中聽到我要談馬氏夫婦,趙師傅笑道:「不會是車子被他們修壞了,來找我補救吧?」 「這倒不是,想聽聽您當年怎麼跟他們鬧翻的?」 他臉色一正,「不想談,不想談。」他邊說邉打開某部汽車的引擎蓋,把頭埋在內部器械裡,忙了五分鐘,見我還在旁邊,抬起頭來嘆道:「每部車都是藝術品,不能亂來的,在冷卻器裡加水,水會蒸發的,冒白煙…」 「有人這麼做?」我問。 他點點頭,「我修了很多怪車,還有機油只加一半,車子轟隆作響,多了…也要謝謝他們給我生意。」 「您是說,萬馳車行?」 「你問我怎麼跟他們鬧翻的,包括這些事情,還有其他。修車行可以賺錢,但就是一部車一部車好好修,沒有捷徑。他們想走捷徑,又不懂修車,妳可以想像一下。」 「不管怎麼樣,他們修車行也開了十幾年,顧客上萬人吧,難道大家都不明白?」 「妳說對了,他們怎麼可以挺這麼久!那個小夥子,看到了沒有?站在紅車旁的那個,替他們做了七年,因為替馬京恩租了幾部車,現在女朋友也走了,綠卡美國夢也成泡影,一個月前來找我,我用他了。唉!他們的事我聽太多了,噁心!」 「您沒向外人提過?」 「提過,但遭人打臉。有人勸我,好男不跟女鬥,有人懷疑我說他們壞話是要搶生意,過久我也不說了。」 「我會聽的。」 他笑道:「我給妳看一張照片。」 他給周圍的師傅交待了幾句話,就帶我走進他的辦公室。 照片有些泛黃,趙師傅、馬氏夫婦都年輕了十幾歲,每人笑容燦爛。照片攝於萬馳車行剛開業時。照片左上角被撕去,那部份剛好是瑞亞的頭。 我詫異地望著他,「如果事情那麼嚴重,為何不整張照片都撕了?」 「我刻意留下來,做為人生警戒。汽車這一行,有許多灰色地帶,便宜不合規格的機油及零件,浮報修車項目和價錢,報給保險公司的不實價格,檸檬爛車的作假文件,重設哩程數,拆除導航器等,每一項都在可與不可之間游移。一旦開始,只會越陷越深,因為你太聰明了,死守規定的人反而變成死板迂腐的一批。看著那些越來越高的營業數字,即使是假的,你也全心全意要贏,充滿成就感,於是你就越來越灰,終究變成死黑色。我不能保証我自己不會由灰轉黑,所以我選擇不去探測人性這層黑暗面,我永遠不碰灰色。這張照片,就是我的警示牌。」 我沈默,好難消化,否定瑞亞,就是否定我自己人生的一部份。「…是大環境改變了他們,畢竟,她確實幫助過很多人,很多人感念她。」 「就是愛出風頭而已﹗就是要人喜歡她!」 「您不能這麼說,真的不能,她做的社區公益事,我也是參與過的。」 「偽裝成另一種人是全年無休的工作,妳怎麼看得出來?」 「您對人性太悲觀了,人本來就有很多面相。」 「就是你們這些好朋友,站在她旁邊為她背書,你沒想過嗎?如果你站出來說真話,比我這個修車師傅有力太多了!如今你已知道真相,你敢站出來說真話嗎?」 「我…」 他忽然站起來,怒聲道:「你跟別人沒兩樣,懦夫!你走吧,我很忙。」(待續15)

祈禱達人13 不打烊教堂

陳瑞亞告訴我,她現在過著非常清爽的生活,早上帶著潄洗器具換洗衣服到公司上班,忙碌一天後,就到教堂禱告,徹夜如此,天亮了回家吃早餐洗個熱水澡,帶上過夜用品,再到公司上班,這樣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她非常滿意。 聽到她的生活如此美好,對比於我的生活,內心實在無法平衡,好歹要調侃一下:「徹夜禱告燈都開著,那你們教會的電費一定很高了。」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的一句玩笑話,居然對某些人來說,是神的旨意。 總之,我決定去拜訪這座教堂,了解朴牧師,希望他能以牧者、精神導師的高度,輔導馬氏夫婦重返正途。 聖堂禱告中心位於一條巷子底,十分僻靜,白色教堂外觀陳舊但整潔。屋頂上一個巨大的銀白十字架。午後,四周靜悄悄的,我駛入這座教堂產業,先看到右邊有一畦蔬菜園,綠油油地維護極為良好,園邊有一棟小房子,應該是牧師住處。 我推開教堂的門,立刻感到光亮襲人,白色的牆壁,光潔的黃褐色地板,巨大的十字架高掛建築最高最尖處,祭壇上擺滿鮮花,是一座功能完善很有氣派的中型教堂,特點就是亮,室內其實沒有什麼人,可是燈光全開。「耶穌是世界的光」,或許這是此教堂的崇敬表現。 教堂另一邊,靠牆擺著一排排橘紅色的床墊子,不消說,這就是為徹夜禱告的信徒準備的。我在一排排長椅間走著,看到一位女士和衣躺在長椅上,像是睡著了,未幾,她被我的腳步聲吵醒,坐直身子,問有什麼事。 「我想見見朴牧師,可以嗎?」 「他應該在休息,我去看看。」 15分鐘後,朴牧師出現,他微微駝背,一身黑西裝,微秃的大眼睛裡有些血絲。他很熱情地和我握手,用中文寒暄。 「妳追隨主嗎?在哪個教堂?」他是韓國人,中文並不清晰,我要很仔細聽才聽得懂。 我搖搖頭,「我現在還沒有宗教信仰。我是特地來和您談談兩個人,馬京恩和陳瑞亞。」 「他們是很好的會眾,來這裡已經半年了,他們很努力很努力的禱告。」 「您真正了解他們兩個人嗎?」 「在神面前,每個人都無所隱瞞,神無所不知。」 「您的神,鑒察過這兩個人嗎?」遇到我不熟悉的神,我的語彙有限,只能說人世話,兩種語彙交雜在一起,聽來滑稽,但我也無法了。。 「神全知、全能、全在,祂的智慧,人不能測,祂的至高,人不能及。」 「可不可以說,因為他們是新信徒,神鑒察他們的時間還不夠。」此時此刻,我希望他的下一句,不要再以「神」開頭。「很抱歉,牧師,我只能直說了,這兩人做了很不好的事,欠很多錢。」 「只要禱告,負債會消失。」 我望著他,不敢相信,欠人一元,就還一元,跟神有什麼關係?禱告求智慧,以早日解決問題,我了解,但是還錢這個動作,還是要「人」來做的。 或許,是他的中文表達力不夠,所以我誤解了。我再問:「您見過只靠禱告,債務就消失的例子嗎?」 「有,很多次, 八百萬 ,禱告禱告,沒有了。」 「你們每晚有信眾在這裡禱告,這麼積極、集中的禱告,難道…」我腦中有個捉狹的想法,也許不該說出來,可是,事情實在太異常了,我想冒個險,探討人性會如何適應環境以求生存。「難道是大家都有債務嗎?」 「是的。,」 「需要徹夜?」 「是的。」 「信徒睡覺嗎?」 「是的,累了就睡,醒來再禱告。」 「現在全球都在推行節省能源,貴教堂整晚開燈,電費不會很高嗎?」沒辦法,我就是想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經過許多禱告和見證,得到主的呼召和應許,要在這裡建立24小時禱告的聖殿。」他大眼裡的血絲更明顯了,我轉頭看四周明亮的燈。 「這裡的電費,是免費的,我做的。」他順著我的眼光往天花板的燈源看去,口氣很自信。 太陽能?室內室外,我找不到一片太陽板。發電機?又不是醫院,無此必要。牧師血肉之軀,會導電的,他如何做出電來? 他倒底什麼意思?# (待續14零號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