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狀病毒閉關五十天有感

我如何在川普的統治,不,主政下,心平氣和地過了這些年… 自從川普帶領全美國防堵新冠病毒後,真是被駡到臭頭,我打賭當一個金髮世界領袖染上新冠狀病毒時,許多人都希望那是川普,而不是英國首相強森。 我在群組見到不少反正美國任何事都不忘損川普的人,譬如看到海水漲潮,他說那是川普妨害全世界環保努力,氣候變遷所致。唸完莎翁名句Tis the time’s plague, the madman lead the blind,下面就說「真說對了,美國就是這樣」。當川普說,我來決定各州是否解封,他是在擴大總統權力,獨權,當他把權力下放給各州長,他是在「推卸」責任。他主持白宮記者會,是在拼曝光,拼連任,是競選噱頭; 當他不參加白宮記者會,是怕太多曝光減少連任機會,還是競選噱頭。命令美軍留在海外,是拓展全球霸權,可恨!把軍隊撤出,是背叛盟友,更可恨!有外國人進不了美國,必是川普反移民政策害的,有人拿不到簽証必須回老家,也是川普反移民政策害的。有人同意他的觀點,報紙標題竟是「居然」有人相信總統的話。 討厭川普的人如此之多,口氣如此之壞,我完全能夠了解,但是他們表示討厭的方式,同樣可笑。 我這四年能平心靜氣地過日子,原因是我可能比別人更了解川普,或說,我願意去了解。 川普完全不是知識分子,他徹頭徹尾是一個滑頭的商人,成功之餘變成男女關係中的渣男。他的思考直白,字彙不夠,表達方式有限,基本用「我和誰誰誰是好朋友」來回答複雜的國際問題。溝通是他最差的項目,剛好他的前任歐巴馬是文字精,兩相比較,那些老白宮記者難免要覺得他的話「難以入耳」了。當記者提出遣詞用句講究的問題時,我懷疑川普可能根本沒聽懂,抓到幾個字就直接回應,當記者不滿意再追問時,他就啟動自衞模式,打斷、反問、否認、不耐煩加生氣,再也回不到問題的本質。結果可想而知,一邊用評論來修理他,一邊駡假新聞,也許雙方都沒錯,因為雞對鴨講,本來就沒有任何有意義的談話。 我認為最成功的記者,就是那位直接問川普,你不帶口罩是不是自私,直接了當,川普不可能聽不懂,結果第二天他就戴上口罩。記者要學會川普的思維,才能有所獲,若要抬出憲法,權力平衡之類的書本道理,惡果可以預料。當然你可以繼續詰問,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做總統,但都快四年了,還在問這個問題嗎? 川普向來雷聲大雨點小,如果你有興趣追蹤他在推特說的話和他實際的行動,其實兩者有很大的差異。如果你喜歡在推特上找他的發言,用黃筆圈出來,「你看你看,他就是這麼說的」,那我認為你畫錯重點,他的情緒發洩被當成國家大計,該是這四年來最大的社會謬誤。你會說,那他就不要在推特上發言啊,都已經快四年了,你還冀望他去戒掉這個上網癮嗎?你能戒掉你頻頻找他碴轉發的上網癮嗎? 川普主政的最大致命傷,就是他通過Twitter或記者談話,讓大家知道他的思考過程,而不是結果。譬如談到疫情責任問題時,他說這類的話:我要去怪中國嗎?他們有些事做得很好,有的事做得不好,我要看看他們做得不好的是什麼,我們要去調查,必要時要他們負責任…」這變成新聞就是「川普控訴中國,展開調查」。 注射消毒劑也是同樣道理,看記者會上的身體語言,他講這些話是側身和官員討論,甚至有點喃喃自語,坐在旁邊的官員一時接不住話,顯得茫然不解。當然這個觀點很可笑,可是他也不是像媒體所說的「建議」或者「發表」這樣的防毒方向,而被官員「打臉」等。他錯在把幕後的討論搬到幕前,展現在早就懷疑他理智的記者面前,若他只發表和官員討論後的結果,這場鬧劇就不會發生。 反川普這件事基本已成為對他個人風格的撻伐,說到底了再談一些政策的辯論,這是人性之走向,無法抵擋,但是指控他分裂國家的人,也可以努力不做一個被分裂的人。說他不適合做總統的言論書籍已汗牛充棟,再也無任何新意,那就不妨作點有創意的事吧! 網上第一篇文章也選川普做題材,不可否認我也在利用這個網紅關鍵字來吸引讀者,是的,我就是這個心思,我承認。

1. 買主遇狡滑屋主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這兩年來的迷惑,竟由一位說我氣質很好的女性解開。 我記得我那時坐在哈根達斯火冰淇淋店外的石凳上,舔著巧克力冰淇淋,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享受加州美麗的陽光,這時她走過來,用國語跟我說,「你氣質好好喔!」 穿著隨便,舔著冰淇淋的中年婦女有什麼氣質可言?我知道這位女士必有某些想法,我就淡淡地說,妳的氣質也很好。 她東講西講,居然能扯到她一看就知道我是作家,我好幾年沒聽到這樣的話,倒也真心地和她互應搭訕,越講越高興,居然相約明天此時此地再一起吃冰淇淋。 第二天我們如約相見,當冰淇淋慢慢消失之際,她也慢慢顯示出她的想法。她說我氣質好,文筆好,人緣也一定好,為何不去考一個房產貸款經紀執照,我幫她找客戶,她處理所有貸款事項,等貸款成功收到錢,我們各分一半。 2007年,房地產市場大好,貸款極其容易,首期額度低,甚至零,文件審核寬鬆,貸款經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廣開客源也是一個很順應潮流的想法,但是我並沒有興趣,「那妳先生呢?」她問我。 「我先生是工程師,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有興趣。」 「工程師才好呢!他們細心,一個步驟一個步驟慢慢做,品質保證,我已經有很多工程師和我一起合作。」 我笑笑,繼續聊,慢慢談到房地產熱潮中一些奇奇怪怪的現象,她告訴我一個她所知道最奇怪的例子。 「這棟山上豪宅,屋主本人是工程承包商,所以內部裝潢十分豪華高貴,大理石都是進口的,弧型寬敞的樓梯,入門後先見圓形高廳,就像有錢人家裡百人宴客那種排場。怪的是出價比市場價低20%,大約三百萬美金,所以大家都去搶啦,最後被一組人搶到,三個合夥人都是華人。」 「簽完合約,買主的貸款也核准後,就準備交屋了。他們這群人很傻,因為搶到便宜太高興了,所以沒有注意到合約上有一條款,說明在申辦期間,買主不能進屋查看。結果三人一進門,幾乎昏倒。」 「所謂豪宅只剩一個空架子,所有裝潢全被拆光了,牆壁上的豪華木板,水晶燈,廚房流理台和壁櫥,反正所有能移動的都不見了。」 「怎麼可能?」我眼睛睜到有點痛。 「怎麼不可能?因為屋主是承包商,他知道怎麼裝,怎麼拆,我猜想,以他這麼狡猾的人,說不定他這些裝潢也是從別的屋子拿來的,同樣的裝潢不斷換屋子,也算環保吧!」她又笑又嘆,「這人就這麼一直騙一直騙。」 我任憑冰淇淋化到我的手指,滴到我的膝蓋,我的下巴還收不回來。 「等一下,」我衝回冰淇淋店,抓了一包擦手紙,回到石凳上把身上打理乾淨,我這才收回下巴繼續聽。 「那新買主怎麼辦?又不能退,也許可以去告?」 「告什麼呀?自己沒有把合約看清楚,怪誰!我猜交屋前一週不能看屋的條款,一定是用最小的字體,寫在合約底下註腳那一行,若是我看到,一定會生疑。」 「三個買主可想而知,一定都是你怪我怪你,最後總算達成協議,再拿出二十萬來修房子,可是他們再也沒有辦法用高級建材,只能用 Home Depot最便宜的材料,所以裝了一年,品質和那樣的大房子根本不能匹配,在那樣的高級社區也顯得很蹩腳,所以就算重新裝潢好了,還是賣不出去。價高買主嫌裝潢差不買,低價他們一定賠錢,所以就卡在那裡了。」 「天啊!在此繁華盛世,居然也有這樣悲慘的故事,你認識那三位買主嗎?」 「不認識,我都是聽說的,可是很多人說同樣的話,應該是真的。」 「那現在這棟房子有人住嗎?」 「我不清楚,反正房子退市,也許是租出去了,否則房子空著怎麼辦?了。 其實聽到這裡,我心中已有微微的波浪,想問又不敢問,但還是說出口:「這棟房子在哪裡?」 「我不知道地址,不過不難找,到寧靜山街底,往下走,進入社區,社區右邊鐵門之後,就在左手邊,山坡上有一塊頗大的迴轉車道,房子是英國都鐸式,就是很多木條的那種。」 冰淇淋已徹底溶化,擦手紙也用完了,我胡亂在身上擦抹,來遮飾內心的海嘯。那棟房子我不陌生,那是我的朋友陳瑞亞的新家。(待續)

最不好看的丹麥人安徒生

住進中央火車站後的三星級旅館(200美元左右),即上街行走,10分鐘後來到歷史悠久的Tivoli兒童樂園,以我的年紀,再算算入場費,我立刻打消進去的念頭,轉而走到前門,望向大街對面的一尊雕像。你猜他是誰呢?鞋匠之子,窮出身,好歌喉在變聲後破功,改攻文字。身高185公分,長手長腳,還有出奇的大鼻子。大作曲家舒曼的夫人在日記中常提到他「其貌不揚,討人厭,但心地十分有趣」。英國大文豪狄更斯在接待他五週後更直言「他什麼時候才會走?」這樣來介紹全世界最知名的童話作家安徒生(H.C Andersen 1805-1875),似乎很不厚道,但這確實是同時代人對他的記載。 丹麥第三大城Ordense是安徒生出生地,人少很安靜,市區中的中國餐館一半以上都空著,侍者板著臉,生意該很難做。那裡有一座「除了聲音沒有留下」,其他一併俱全的安徒生紀念館,而沒有留下聲音是因愛迪生在他死後才發明留聲機。我去時遊人很少,只有丹麥小學生來遠足。丹麥文學界一開始不喜歡他,所以他一生遊走歐洲,在海外成名,再回丹麥就被當成國寶膜拜,一生未婚,卻奇異地進入全世界孩子的心靈。 安徒生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童話作家,他寫的「小美人魚」,被當成嚮往自由,為愛不惜犧牲性命的愛情神話。丹麥三面環海,海上的風暴、船難激發 了作家無比的想像力。「國王的新衣」被當成「不知出醜」的代名詞,常用來形容政客,「醜小鴨」充滿勵志、改變命運的精神,就憑這三篇小作品,安徒生在人類 文明史上就無可動搖,成為我們潛意識的一部份。 是什麼樣的人會成為童話大家?說起來只能說是天意,其實他試了很多種文體,如小說,戲劇,但都不成功,唯一成功的就是童話,這點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除此之外,這位長手長腳的男人卻擅長剪些小花小草小動物,甚至拼圖做圖畫書,樂此不疲。紀念館展出他剪的一部小車,只有三吋長,很難想像他的大手怎麼握剪刀? 另一因素有些奇異。安徒生其實是很會自我推銷的人,他很愛照鏡子,擺姿勢照「形象照」 (攝影於1839年問世),所以大家若去搜索他的照片,會發現沒有一張不氣派,尤其是戴高禮帽,穿燕尾服的那種。另外,他擅以作家身份結交貴族名流,並短 期或長期寄居在主人的豪宅中,紀念館就有一系列這些豪宅的照片。那麼他住別人家中要做什麼貢獻呢?他就講故事或做圖畫書給主人的孩子,這些經驗,和他本身 的童心、童趣結合,方造就了一篇又一篇超越種族、年紀的精彩童話。 在有關文獻中,常提到他「長相奇特、其貌不揚」,尤其那超大的羅馬鼻,但是這個不好看 的窮孩子從不自憐,孩童時代就常唱歌娛賓,賺生活費,青少年時去歌劇院發展,卻因失去女高音童音只好放棄夢想。初始他的大白話寫作風格不受丹麥知識界重 視,甚至引起「安徒生批評專業戶」,但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在英、德、法都受歡迎,甚至受到王室邀請。他在英國遇見狄更斯高興透了,卻未體認到主人未全然歡迎,原本的短住竟延長至五週,難怪狄更斯要問:「他什麼時候才走?」並從此和他斷絶往來。 由此觀之,若安徒生說他自己就是那個「醜小鴨」,那就一點不奇怪了。用今天的話來說, 從「被看衰」,到「堅定地追求夢想」,即使臉皮有點厚,仍「找到自己的舞台,發光發熱」。他曾熱烈追求過一女人,但未獲回應。常年住朋友家中或旅館,紀念 館還展出一條九公尺長的繩子,作家隨身攜帶,萬一旅館著火,他可以順繩逃生。 他享年70,死於肝癌,丹麥厚葬這位國寶,如今,很少人知道丹麥王室姓啥名誰,但沒人 不知道安徒生,而成為丹麥國魂,公車車身上是他的畫相,最宏偉的大街以他命名,市政廳門前由他的坐雕鎮守,而哥本哈根東北海岸的小美人魚 (Little Mermaid),不知為丹麥賺進多少觀光財! 人人都說「小美人魚太小了」(4’1″,125公分),沒看頭,沒錯,我坐下來都比她高,要說精彩,她遠比不上舊金山39號碼頭在浮木上晒太陽的海獅,但是,我喜歡丹麥人的自信,再小你也要來看,因為我們的安徒生太巨大了!(記於2015年北歐郵輪旅遊之後)